距离正月新年还有七天,圈子里传出一条爆炸性新闻——张温两家准备联姻。
张老爷子逢人便说温政良的女儿多么合他眼缘,张右青的父亲张坤泽在饭局上更是毫不避讳,举着酒杯说两个孩子般配得很。
席间有人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温家那姑娘不是跟周柏梃在一起了吗?怎么又跟你们张家有婚约了?”
张坤泽只笑着摆摆手:“年轻人嘛,谁还没谈过几段恋爱?这能是一回事儿吗?”
问话的人把酒杯搁下了,没再出声。
年前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周柏梃和温家那姑娘,两人真可谓是郎才女貌、浓情蜜意。周柏梃人高马大在人姑娘面前那叫一个伏低做小。而且周柏梃也三番五次在公开场合说了,温家那姑娘是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准备抓紧时间求婚把人生大事给定下来。
周柏梃是谁?简直是聊斋里的千年狐狸成精了!
要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他能对外这么说?
他没随众人举杯恭贺,只闷头灌了一杯酒。
年底应酬饭局本就密集,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形,传到周柏梃耳朵里时,已经成了“温旎过完年就嫁进张家”。
周丛生坐在家里悠哉悠哉喝着茶,盘算着柏梃也算是个体面人,张温两家婚事已成定局,他定是做不出搅局的事来。
可这世上无论一个人平日里多么理性得体,一旦沾上情字,行事作风能瞬间冲动到令人瞠目结舌。
从消息传开那一天起,整个圈子乱成了一锅粥。打给周丛生的电话就没断过,接起来全是开门见山兴师问罪的。
连着接了十几通,周丛生精神阵阵恍惚,好半晌眼前的物件才又变得清晰。
他一刻不敢耽搁,急忙拨周柏梃的电话,关机。
办公室座机,不通。
王闻诤,关机。
山上园子的座机,无人接听。
秦缙川那帮小辈的手机,同样打不通。
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不来,手按着桌角缓了好久,刚缓过来劲儿,门外一前一后传来两道声音——
“外公——”
“外公——”
一对冤家也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异口同声道:
“我要结婚。”
“我要结婚!”
周丛生:“......”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头疼扶额,应付着问了句和谁结。
江玉缺:“一个大学老师。”
江弦鸣:“一个从小玩大到的女生。”
他随意点了点头:“挺好,一个家世清白,一个门当户对,早点结婚也是好的。”
这对混账东西有人要算不错了,他没抱什么希望。
江玉缺:“外公,大学老师是男的也行吗?”
江弦鸣:“外公,那个女生是别人的老婆也行吗?”
两只狼崽子摩拳擦掌,眼冒绿光。
周丛生:“......”
他猛拍桌子,怒不可遏:“两个不成器的兔崽子,给我滚,滚!”
苏歆荷在侧厅听到动静,“诶哟”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连老花镜都没来得及摘,匆匆赶到书房:“你这是做什么,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发什么脾气!”
“我做什么?”周丛生气得脸涨红,“你问问这两个兔崽子要做什么!”说完,他迈着大步就往外走。
苏歆荷追上去:“你去哪?”
周丛生冷哼一声:“去找我们周家那位了不得的长孙!”
而周家那位了不得的长孙已经两天没上班了,此时此刻正抱着狗躺清园的沙发上看电视。
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张牙舞爪地跳跃着,原石茶几面上倒着几个空酒瓶,几个四分五裂的毛绒玩具散落在沙发各个角落,空气里隐翠的香气随着暖意化成丝丝缕缕的香魂缠着人。
小狗蹲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巨大的电视屏幕,每当上面有人的影子出现时,她便会汪汪叫了几声,吐着舌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嗯,是妈妈。”周柏梃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妈妈漂亮吗?”
Riko仰头“嗷呜”一声,妈妈天下第一漂亮!但随后便耷拉着脑袋,垂着尾巴哼哼唧唧地团成一团。
“你也想妈妈对吧?”周柏梃轻笑一声,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爸爸和你保证,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纪录片放完,侧厅里出现一道人影。
王闻诤快步走过来:“先生,温小姐今晚的航班回北京。”
周柏梃弯了弯唇:“你乖乖待着,爸爸去找妈妈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喉咙溢出一声闷闷的“嘶”。
王闻诤上前要扶,他摆了下手,皱着眉咬紧牙关站直了。
“先生,要不先喊医生过来?”王闻诤看着他白得像纸的一张脸,心里直打鼓。
周柏梃往衬衫外面随便套了件黑色大衣,理了理领口,淡声道:“不用,送我下山。”
王闻诤的目光在他下巴上停了片刻:“您不刮个胡子……”
这个时候下山做什么自然不必多言。先生之前和温小姐见面的精致程度不亚于沐浴焚香,现在病了两天,颓废了两天,面色憔悴不说,还胡子拉碴的,这么不顾形象了吗?
周柏梃轻咳了几声。“刮了还怎么用苦肉计?”
王闻诤愣了几秒,随机会心一笑,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明!”
两人刚走到门口,范叔急匆匆赶来,慌慌张张道:“老爷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我们走后门。”周柏梃神色淡漠,脚步不停,和范叔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又补充,“顺便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始,我和温旎之间,谁挡谁完蛋。”
*
程嘉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旎旎,梃哥让杨知安来我家把Riko偷走了啊啊啊啊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梃哥好像疯了,我觉得现在除了你没人能管住他了!】
温旎关掉手机,看向舷窗外。
上海飞北京的两个小时里,她几乎是数着秒在过,落地北京时已过十二点。
她空手走出到达口,远远便看见老刘在人群中朝她奋力挥手:“温小姐,这里!”
上了车,她问老刘周柏梃在不在山上。
老刘打着方向盘:“这两天我没跟着先生,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温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拨通了王闻诤的电话:
“王秘书,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他在山上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在呢温小姐,您现在要上来吗?”
温旎侧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街灯的光一缕一缕地从她脸上滑过去,忽明忽暗的。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明天早上再过去吧。”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
车驶过长安街的时候,她降下一点车窗,北京的冬夜冷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熟悉的气息,她呼出的白气很快散进夜色里。
在上海好几天没睡好,回到北京一沾床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上下眼皮一碰,沉沉睡去。
梦里她变成一只兔子,被一只老虎穷追不舍。她拼命地跑,跑到四肢几乎要散架,可那道阴影始终压在她身后。
力气耗尽的那一刻她索性往地上一瘫,四脚朝天,听天由命。
追来的老虎却没有咬断她的脖子,只是用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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