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手捧茶杯,闻言沉默片刻:“此话何解?”

戚屿道:“想取代我,那就将它弄死,待只剩我一人,所有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

亏她刚刚还真以为,他能说出什么特别的论调来,果然还是这般冷酷不择手段。这答案,不是早就该猜到吗?

戚屿又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被弄死的也是你。你就该继续修炼,强大到能弄死她。”

白栀低着头,茶杯里六安瓜片碧绿如春日青草,她没说话。

看着她那微紧的眉头,那眼角的落寞,戚屿知她在纠结什么。不就是一边想着白霜月能守护清辉天,她应当感到这是件好事,一边又为自己委屈不甘吗?

私心与大义、亏欠的职责在两相撕扯。

有什么好撕扯的呢?

自讨苦吃。

这时,白栀眉心的紧蹙又深一些,一手捂住胸口。

戚屿想到之前在来仪殿前,她也用手捂胸,脸色发白。果然不对劲。

“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栀说,“我见到净世之茧的时候,心跳得厉害,胸闷得喘不过气。”

戚屿想了想,“那个白霜月,应当与你有什么联系。”

这个白栀也察觉到了,只是刚才见白霜月时,反倒又没别的感觉了,她也说不清。不过……

“她的仙魄……与我不完全相同。”

白霜月的那双蝶翼,是雪白色,泛着珍珠光泽。

戚屿食指轻点杯壁,喃喃道:“有些意思。”

白栀思考起云华清最后的话,他说,她的尸体旁是净世之茧,再远些是筠如的尸体。自己死后究竟发生什么,净世之茧是哪里来的,而筠如……

“戚屿,筠如为什么要引你进我的流影尘寰?”

白栀问出口时,表情冷下来,她不知道戚屿会不会答,然一想到身死时的事,想到两人之间几十年累累血债,她又变回那个对待宿敌冰冷的、充满敌对划清界限的白栀。

方才短暂的平和气氛,就像是不真实的梦一样,此刻破碎、醒来。

她眼中仿佛含着刀片,刮向他的脸,戚屿眼底也重新染上阴鸷,优雅的面上不带情绪。

对,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相处方式,而不是刚刚他被诅咒所困,说的做的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戚屿放下茶杯,站起身,“那你要去问他了,是温筠如自愿的。”

“你不知道原因?”

“我说了,他自愿的。你有本事,你去问他啊。”

白栀沉吟,筠如自愿,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戚屿又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不说?她看进戚屿的眼睛。理智告诉她,他就是妖魔、罪孽滔天的恶棍,可是刚刚这个人在她跌落黑暗时,接住了她,将她抱到这里,亲口安慰她。他在她被昔日所有人背弃,陷入虚无时,拉了她一把。她试图从他眼中看出刻意的戏耍,却又无法清晰分辨。

她还是,不相信戚屿,白栀收回目光。筠如的事,她会去慢慢弄清楚的。

他们一站一坐。居高临下,戚屿轻蔑地说:“方才和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想你因为一点小事就一蹶不振,那会显得与你斗了几十年的我,像个笑话。你若真想不开,寻死觅活的,岂不是连累我。”

白栀也一扯唇角,“还是你别连累我更实际些。前些日子你试图破除诅咒的手段,怕才是真的寻死觅活。你想死,别带上我,我还得净化那些被沉渊天污染的地方。”

戚屿讥讽:“你能做的事,已经都被白霜月完全取代,还净化什么?怎么,下定决心与她争了?”

“不,我不是要和她争什么,”白栀眼中泛上一层悲怆,“你根本不曾见过,那些底层的百姓,在这个时代过得有多惨……”

是我这个昔日的神女陨落,才让他们被屠戮、失去家园一百二十年。那些普通的人,没有厉害的仙魄自保,没有钱,没有地位,在堕鬼与浊气的面前,就像拼命爬着仍旧会被随意踩死的蚂蚁。

是我欠他们的。

那些已死在这两轮甲子的人,我弥补不了,但还活着受罪的人,我还能尽力。

她听见戚屿的喃喃声,仿若自语:“你又怎知,我不曾见过……”

他离开暖阁。

只余白栀,坐在那里,看着落下的门帘掩住他背影,她摊开手,红梅花安静躺在手心。心情平静了,迷茫便汩汩涌上来,注满白栀心房。

她还能在这世间,找到立足点吗?该是要继续修炼、净化,弥补众生因自己而受的苦,但,有白霜月那样巅峰状态的净化之力,众生还需要她吗?

她忽然有些羡慕戚屿,做事目的明确,疯也疯得果决,自己却素来不是快刀斩乱麻的性子。

有些饿……

白栀这方察觉,一整日未进食,肚子早就饿得受不了。

罢了,先去席上用些饭吧。

回到席上,坐在王后身边。王后问她,先前和云华清他们说什么去了?

白栀简单回答几句,将王后蒙混过去,又看一眼云华清。他和白霜月一家坐在最好的席位,四人一桌,正幸福团圆地享受晚宴。

心里泛起些波澜,落寞酸涩的感觉积在胸口。自己与他们,终究是都结束了。

不远处另一张桌上,戚屿持着筷子,半天也没吃多少菜,他将视线从白栀身上收回。

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蛊惑她堕魔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他懊恼,下次定不能再犯这种错误。可是想到她瑟缩成一团满眼泪珠的脆弱模样,心中酝酿起的冷硬杀意又悄然溃散。

我下不去手。这个认知在戚屿脑中渐渐明晰。

常月之蚀的诅咒,当真可恶。

回驿馆度过一夜,翌日,白栀便要同王后回姜国。

王后给白栀放了一上午假,允她在永安城里逛逛,想买什么也不必拘着。

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四处都是热闹的笑声,许多民宅装点着红绸,还有在窗户上贴着昔日自己画像的。这永安城想是要喜庆一阵子。

她还是走到白府门口了……

府门大开,白栀向里面望去,张灯结彩,有鞭炮噼啪声。一辆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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