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重耳。
姬姓，晋氏，名重耳。晋献公之子，母为狐姬。他们说我是春秋五霸中的第二位霸主。可在我自己看来，我不过是一个逃亡了十九年、六十二岁才坐上国君之位的老头子。这辈子，我只信一件事——人这一生，该吃的苦，一口都少不了。
一、骊姬之乱
我父亲是晋献公，他晚年宠信骊姬。骊姬想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就设计害死了太子申生。申生死后，骊姬又诬陷我和弟弟夷吾。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蒲城。那天夜里，我什么都没带，翻墙跑了。从那天起，我不再是晋国的公子。我是一个逃亡的人。
那年我多大？有人说十七岁，有人说四十三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踏出那一步之后，十九年没有回头。
二、翟国十二年
我投奔了翟国，那是我母亲的故国。翟国国君待我不薄，把两个从咎如部落俘获的女子送给了我。我娶了妹妹季隗，把姐姐叔隗嫁给了赵衰。季隗为我生了两个儿子——伯鲦和叔刘。我在翟国住了十二年。十二年，足够一个男人忘记自己是谁。
有一天，我的舅舅狐偃对我说：“公子，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为什么？”
“惠公派人来杀你了。”
我沉默了。我看着季隗和两个孩子，对她说：“你等我二十五年，如果我不回来，你就改嫁。”
季隗说：“我现在二十五岁，二十五年后五十岁，我等你。”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三、卫国之辱
离开翟国之后，我们一行先到了卫国。卫文公不愿意接待我。我们在卫国五鹿这个地方，饿得走不动了。我看见田里有人在吃饭，走过去讨一口吃的。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端着一碗土递给我。我愣住了。赵衰拉住我，说——“土是社稷之象，是吉兆”。
我接过那碗土，咽了下去。那天晚上我对狐偃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卫国的人跪着把这碗土还回来。”
四、齐国
齐国是我流亡路上最舒服的一站。齐桓公待我极厚，把宗室之女姜氏嫁给了我。我有车有马，有妻有妾，每天醉生梦死，渐渐地，不想走了。
有一天夜里，狐偃和赵衰在桑树下商量怎么让我离开齐国。姜氏在树后听见了，把他们叫进去说：“你们要带公子走，我帮你们。”当天晚上，她把我灌醉了，狐偃把我抬上车，连夜出了齐国国境。
我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出了临淄。我愤怒地抄起戈冲向狐偃，赵衰和介子推上来拦住了我。我扔下戈，骂道：“如果我不能复国，我吃你的肉！”狐偃说：“如果复不了国，我恐怕早就死在荒野里了，哪有肉给你吃！”后来我的怒气平息了，继续前行。
五、曹国
路过曹国，曹共公听说我“骈胁”——肋骨连成一片。他在我洗澡的时候偷看我的身体。我没有发作，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后来城濮之战后，曹国是第一批被清算的。
曹国大夫僖负羁的妻子对我礼遇有加，我记住了这份恩情。后来灭曹的时候，我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家。
六、宋国
宋襄公刚刚被楚国人打败，箭伤还没好。他按照诸侯之礼接待了我，送了我二十乘马。我没有多停留——宋国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七、郑国
郑文公对我不予礼遇。我路过郑国的时候，郑文公闭门不见。叔詹劝他说：“晋公子是贤人，应该以礼相待。”郑文公不听。后来郑国成了晋国的附庸。
八、楚国
楚国是转折点。楚成王以诸侯之礼款待我。有一天宴会上，他问我：“公子如果回到晋国，用什么报答我？”我说：“如果将来晋楚在战场上相遇，我退避三舍。”古代一舍三十里，三舍就是九十里。楚成王听了大笑，他以为我说的是场面话。
但我是认真的。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九、秦国
在楚国待了几个月，楚成王对我说：“秦国派人来接你了，你该走了。”秦穆公也把女儿怀嬴嫁给了我。秦穆公亲自率兵护送我渡过黄河。我站在船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全白了。十九年，八国——翟、卫、齐、曹、宋、郑、楚、秦。这十九年，我从一个逃亡的公子，变成了一个知道天下有多大的老人。
十、回国
公元前636年，我六十二岁，回到晋国即位。那年，我已经六十二岁了。十九年流浪，我的头发白了，腰弯了，可我的眼睛还亮着。
即位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整顿内政。我任用狐偃、赵衰、先轸、贾佗、魏犨等人，实行通商宽农、明贤良、赏功劳等政策，创立三军六卿。狐偃是我的舅舅，也是我最信任的谋士；赵衰是我的连襟，后勤和人才都交给他管；先轸后来成了城濮之战的中军主将。
我做的第二件事——平定王子带之乱。当时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勾结狄人攻打周王室。狐偃说：“求诸侯莫如勤王”。我出兵平叛，杀王子带，送周襄王复位。周襄王把阳樊、温、攒茅、原四邑赐给了我。
勤王这件事，让我在诸侯中的声望一下子立了起来。
十一、城濮之战
公元前633年，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向我求救。我决定出兵。但出兵之前，我必须先做一件事——兑现我当年在楚国许下的诺言。
我下令全军后撤九十里。将士们不理解——为什么要退？狐偃说：“公子当年承诺过‘退避三舍’，今天如果不退，就是不守信。不守信，怎么号令天下？”
我们退到城濮扎营。楚军追了上来。城濮之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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