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拉终于回到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宅邸,仿佛从一个喧嚣的梦境跌入另一个更加真实的梦魇。她急匆匆走了进去,礼服的裙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钻石项链在她的颈间沉甸甸地坠着,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今晚所扮演的角色。

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扯下这些华丽的束缚。

她伸手摸索着颈后项链的搭扣。冰凉的金属扣环有些细小,她的指尖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解开。

“需要帮忙吗?”洛伦佐在她身后问。

“不必了。”她生硬地拒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项链应声而落。她将它握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肤,然后转身,递向洛伦佐。

他看着她摊开的手掌,那串价值不菲的钻石在她白皙的掌心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他没有去接,目光从项链移到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紧绷的神情中解读出更多。

“这是一份礼物。”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

卡拉扯了扯嘴角:“可我并不需要它,它的价值就是在合适的场合被戴在你妻子的脖子上,现在演出结束了。”

她将项链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衬衫。

洛伦佐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光线下显得晦暗难明。他似乎并不在意她话语里的讽刺,注意力反而落在了她固执伸出的手上。

几秒的僵持。

最终,洛伦佐伸出手,但他没有直接接过项链,而是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和那串坚硬的钻石。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亲昵,让卡拉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

但他握得很稳,力道不重,却足以阻止她的退缩。

“它属于你。”他低声说着,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缓缓移到她的眼睛,“无论你是否需要它,它都已经是你的了,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就像很多其他东西一样。”

卡拉愣住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混乱的思绪里。他在暗示什么?这桩婚姻?这栋房子?还是说……他自己?

想到这里,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要。”她坚持,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斩钉截铁。被他掌心包裹的手指,传来阵阵陌生的暖意,与她指尖钻石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比。

“那就收起来吧。”洛伦佐终于松开了手,但项链仍然留在她的掌心。

他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收在你的首饰盒里,或者说随便哪个抽屉里,这都是你的自由。”

天呐,又是他给出的所谓的自由。

卡拉看着掌中冷光流转的项链,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捏紧了它,坚硬的钻石几乎就要嵌进肉里。

“早点休息。”他转身走向楼梯。

卡拉没有回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慢慢地走上楼,回到自己的客房,关上门,世界终于只剩下她自己。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钻石项链在卧室柔和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冷漠而昂贵的光泽。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一个空抽屉,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情绪,将项链狠狠地扔了进去。

“哐当”一声轻响,钻石与木质抽屉碰撞。她重重地关上了抽屉,便开始费力地解开礼服背后的拉链。

当丝滑的面料从身上滑落,堆在她的脚边,再华美的礼服,也照样像是一堆破布。

她走进浴室,卸了妆,洗脸,又忍不住盯着镜中那个失去所有伪装的、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女人。

“德-米凯利,圣人……”她对着镜子无声吐出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一夜,卡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洛伦佐在演讲台上道貌岸然的样子,可在他身后却浮现出地下室明亮的灯光和红色的痕迹;一会儿是考德威尔太太那张慈祥的笑脸,突然变成了舞台下那些贪婪的目光;一会儿又是弗朗切斯科倚在露台边,对她说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之后,时间以一种既缓慢又飞快的诡异速度流逝着。他们仿佛不约而同地达成了这样一种默契:尽量不去招惹对方,和平相处。

而除了与洛伦佐朋友的小聚会,以及一些充满了比她见多识广、受教育程度也高得多的刻薄富人的游艇聚会,卡拉也经常单独与姑娘们联系,她越熟悉她们就越喜欢她们、向往她们。

尤其通过她们,她甚至还连带着结识了一些新面孔,比如泰莎那位精明干练的律师好友。接过对方名片时,卡拉的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她几乎每天都在想要不要打电话过去咨询一些什么,她确实需要法律上的援助。

只是,她还不是很希望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那些想要离开的意图,不想立刻就破坏这些来之不易的友谊,尤其艾玛才刚刚送了她自己做的杯子,非常可爱的杯子。

而且,她也还没有忘记洛伦佐曾经说过的话。他想与她把过去抛在脑后,建立新的开始。无论那是真是假,一个并不想离婚、拥有一支专业律师团队、还可能掐着她家人命脉的男人……

她只能把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通通收起来,暂且先继续被他这样软禁着。

周四下午,卡拉原本被约了出去看一部新电影,但大概是最近一直都睡得不好,又在前一天穿少了衣服吹了点风,她的一边头忽然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最终,她不得不让自己选择取消了计划,吞了颗止痛药,蜷在床上休息,然后不知不觉间,她直接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口干舌燥。

她揉了揉太阳穴,默默下了楼,正准备走向厨房,先喝点水,再吃点别的填填肚子,却听见从洛伦佐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他已经回来了?

她绝非有意偷听什么,但洛伦佐的愤怒情绪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他从不曾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而她上次见到他的愤怒,是什么时候?

她偷偷摸摸靠近,洛伦佐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传来,冰冷,强硬,每个叽里呱啦的意大利词都像是淬了火。

她听不懂,只能依靠曾经学过的西班牙语猜出一点东西,但那根本构不成任何有用的信息。

之后,是短暂的停顿,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正在说些什么。

洛伦佐的回应更低了,她听到了一个名字,布莱恩·奥谢,她不禁皱起眉。

她正猜测这个奥谢是否是她知道的那个奥谢,就又有一个名字从洛伦佐嘴里冒了出来,帕德里克·多尔蒂。

而这个名字就不用她去猜测什么了。即便重名的总能找到,她也不认为那可能会是指的其他人。

而洛伦佐在鄙夷地提起了她哥哥后,又提到了格蕾丝·多尔蒂,还有罗伊辛·多尔蒂。

她的格蕾西……

一瞬间,她的心跳加快了,她几乎都想直接推门进去。

就在她犹豫时,洛伦佐已经挂断了电话,然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狠狠砸在桌面上。紧接着,是洛伦佐的声音:“Mavaffanculo!”

卡拉听得出来,他一定骂得很脏……

办公室门内传来椅子被粗暴推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向门口逼近。

卡拉浑身一僵,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打开隔壁图书室的门,便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虚掩着门。

然后,她听到洛伦佐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他沉重的脚步声踏了出来,在走廊停顿了一瞬。卡拉的心跳几乎就要冲出喉咙。

几秒钟后,脚步声继续响起,渐渐远去。

卡拉让自己又等了一会,直到确信他是真的离开了,才敢从藏身之处慢慢地挪出来。

她没有再去厨房,而是几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大概心也静了不少,才终于开始仔细回想一切。

他提到了帕迪,语气里的鄙夷和不耐烦毫不掩饰,他还提到格蕾丝和罗伊辛……

她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有布莱恩·奥谢……

她知道这个姓,她曾经跳舞的丝绒三叶草就属于臭名昭著的科马克·奥谢。也许正因为他是爱尔兰裔,这家俱乐部也一直都很愿意招收爱尔兰姑娘,哪怕是她这种刚开始穿起高跟鞋来几乎跟踩高跷一样的女孩。她还记得偶尔听到别人提起老板,都是隐晦地称之为O先生。

她从来没见过O先生,他年纪大了,一直更喜欢待在海外,倒是他的儿子肖恩·奥谢,时不时就会过来晃一晃。

肖恩有一张曾经或许颇为英俊但当时已经被酒精、毒品与女色摧残得浮肿难看的脸。他对俱乐部的女孩出手一直非常大方,只是,那从来都与她无关。经理总是说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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