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站起了身。

洛伦佐就站在门口,背对着关上的房门。

他一步步走向她,直到距离她只有几步远,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正拿着一字夹的手。

而她则立刻将手藏到身后。

“凯特里奥娜。”他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告诉我,你在这里找什么?”

“我……”卡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大脑也一片空白,所有冒出来的毫无说服力的借口——走错房间,想找本书——最终,都在他这沉静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猛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退无可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使她几乎被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所笼罩。

“你在找什么?”他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十分平静,但听在卡拉的耳朵里,甚至比刚才在电话里发怒时更让她心头发冷。

“我……”卡拉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试图去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尽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听到你在打电话……提到了帕迪,还有格蕾丝……我只是好奇……”

她终于说出了这所有的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好奇?”

洛伦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就是你所有的原因?”

“我知道这很蠢,我实在太担心了。”卡拉握紧拳头,使发夹与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像是想用疼痛来对抗那种几乎就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和心虚,“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任何事,关于我的家人,关于……一切,我只能自己……”

她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向前一步,彻底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卡拉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自己缩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压迫感如同实质,让她几乎窒息。

“所以,”他望着她的脸,语调平平,“在你看来,处理担心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像个蹩脚的小偷一样,直接溜进我的办公室里,试图撬开我的抽屉翻找那些你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东西?”

“我才不是小偷!”她反驳着,声音却缺乏底气。

“那是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微微凌乱的办公桌,扫过妻子意图缩到身后的手,“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我的生意,我的事务,包括我究竟应该如何处理你家人的所有麻烦,都不需要、也不应该通过这种方式来被你了解。”

“你也说了他们是我家人!”她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些,“格蕾丝是我带大的,至于帕迪,帕迪再混蛋,他也总归是我的哥哥。你电话里提到什么奥谢,布莱恩·奥谢,这个人,他……与‘那帮人’有关系吗?”

听到她的用词,洛伦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关于家人状况的质问,而是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看起来,你清楚姓奥谢的是什么人?那你曾经还为他们工作,将自己放在一群不可预测的恶棍眼皮子底下?你知道那究竟有多危险吗?”

好吧,他终究生气了。卡拉想,她应该害怕,可她首先注意到的,却是他的手怎么还受伤了……

“我当然知道些什么,我又不是白痴。帕迪过去总喜欢跟他们混在一起,而我能得到那份工作也是因为与一个小卒还算熟悉。他和我说那里缺人,认为我还算合适,就是年纪小了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客人如果想请我喝一杯,调酒师知道该怎么做。”

她一边说,一边也觉得好笑。

她都可以合法跳脱衣舞了,却不能合法喝酒。

“总之,这又不是什么正经的行业。”她继续道,“总是会和地下世界有着点关系,但那又怎么样呢?对我来说,我每晚起码能赚到三百,已经够了。难道你以为我有大把选择吗?你知道我父母一早拍拍屁股自己死了,你也知道帕迪这辈子就只知道赖账酗酒吸毒赌博,格蕾丝就两岁……”

说到最后,她深吸了口气,才忍不住讥讽:“像你这样的圣人可遇不可求,不是我祈祷了,你就会立刻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你觉得那里很糟糕,但事实上,我在那完全是幸运的。我从来没有惹上麻烦,至于我的上司,大概可怜我,一直对我颇为关照,而且他估计是看不上我的姿色,也没要我回报什么。”

至于回报什么,她没必要多嘴解释,哪个男人不懂这些门道。那时候可有的是女孩愿意给那家伙免费口.交。

洛伦佐沉默了。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在她倔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流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交织的呼吸声。

半晌,他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离开时,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擦过她皮肤上被他捏出的淡淡红痕。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的怒意奇异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近乎疲惫的冷静,“那时,我没出现。”

这句话毫无预兆,让卡拉愣住了。

“你去了那里,你做出了那些选择,”他继续道,“这都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更早一些遇见你。”

卡拉彻底懵了,他究竟在说些什么鬼话?

“你……”卡拉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但现在我在这里了,凯特里奥娜。”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书架上,将她彻底禁锢在他的气息和身躯间,“所以,关于你哥哥的麻烦,关于格蕾丝,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可以相信我会处理,你早就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那我又属于哪里呢?”她忍不住问。

“这里。”洛伦佐立刻说,“我的身边,安全的地方。”

安全?

“我想我明明不管在哪都很安全,我不是白长这么大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努力维持着讥诮的语调。

“而且,你说的处理又是什么意思呢?你所谓的处理,是准备像从前处理地下室……”

她猛地刹住话头,一张脸瞬间变白。

该死,她竟然差点说漏嘴了。

洛伦佐的眼神改变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般锁住了她的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地下室?”他不解地重复,“你说什么地下室?”

卡拉的心脏几乎就要停止跳动了。她用力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移开视线,盯着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滑动的喉结。

“你明明知道的。”她略显生硬地说,“你之前是怎么对待帕迪的?你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扔在地下室里。我想,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一直不太……温和。”

这几乎是她这辈子最急智的时候,她的解释竟然完全说得过去。

从洛伦佐的表情来看,他相信了。

她忍不住想,也许一切从来就是这么简单呢?就像她哥哥帕迪之前的事情一样。所以,他真的并不是个罪犯,至少,至少并不是那么严重的罪犯?

可是有些问题,她永远也不敢去开口问。守口如瓶是个好习惯。一旦预判错误,那代价她可能会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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