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韫回去后一直枯坐书案前,两只眼睛盯着案上铺着的舆图,恨不得盯出两个窟窿。
他到底买了哪里的地?
掌灯时分,刘平来了。
“大小姐,锦衣卫衙门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带你们跑吧。我们改名换姓,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以后你和三小姐就是我刘平的亲妹子!只要我在,绝不会饿着你们。”
刘平这些日子看的分明,沈朔回回来衙门都春风得意、好事将近的模样。
照大小姐的性子,绝不可能给沈朔好脸色看。
要是给了,必定在谋划什么。
知韫侧坐着,一言不发。
烛火将她纤细的身影拉的更加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刘平急的上前一步,摊开手给她讲道理。
“大小姐,沈朔不是好招惹的。您要是真死了心打算嫁给她,我不说什么。可要是打着别的主意,我劝您趁早歇了这个心思。他不是外面传的草莽,虽然没读多少书,脑子可活的很,手腕也狠。不说别的,副指挥使殷红鸩,疯狗似的,来来回回好几个正使都忌惮他,沈朔来了三个月就把他压住了。”
锦衣卫副指挥使殷红鸩,也出自官宦人家。
多年前殷老爷子提携一寒门举子,供他吃喝,指导他学业,最后甚至把孙女都嫁给他。结果那举子中举之后,为了攀附高门,竟然伙同朝中宦官诬陷殷家谋反,害得殷氏满门抄斩。
殷红鸩隐忍十年,混进了锦衣卫,为当年的冤案平反,将那举子全家灭门。
自此,他的身世才浮出水面。
他今年快三十了,无妻无子,无家无乡,疯狗似的到处杀人。
锦衣卫指挥使换了好几茬,他这个副使倒是稳稳当当。
朝中人都忌惮他,包括皇上。正使一直在换,就是想压制住他。
若不是刘平提醒,知韫都快忘了殷红鸩这号人。
原先他的大名在京城如雷贯耳,因为隔段时间就要闹出些骇人听闻的惨案出来。他剥了哪位大人的皮做灯笼,割了哪位大人的耳朵塞到人家嘴里,将铁钉钉入谁的脑袋里……
自沈朔上台,知韫很少再听到惨案。
刘平见知韫不言不语,像是没听进去,又劝她:“他这个人,最恨别人背叛他。您知道他额头上的疤怎么来的吗?当年他跟着晋王时,结拜了个兄弟。两人感情极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有一次二人一道出去办差,他身受重伤,他兄弟趁着他昏迷举了刀。沈朔二话不说砍了那人,额头上的伤就是打斗时留下的。自那以后,据说再有背叛他的人,一律大卸八块。”
知韫神色淡淡。
“你无事不要再来林府,好好在锦衣卫当差。将来若是有变故,记得替我照顾好知徽。”
说罢,知韫自顾自往卧房走。
刘平心急如焚,又不能跟进去,在外面急的干跺脚。
“大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劝!”
现在听劝已经晚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死局,怎么走都不对。
若是不识时务,和沈朔硬顶着,横竖她都硬不过他,保不齐被捆着上花轿。
像现在这样识时务,还是被他一步步推着往悬崖边上走。
今日甚至要她去祭拜他父母,知韫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闹出些什么荒唐事……
丹阳县!
他的祖籍丹阳县!
知韫忽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屋内安静的只有身旁林知徽的呼吸声。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知韫一点不怕。顾不上穿衣,只披着件短袄,趿拉着鞋往西稍间书案去。
值夜的纫兰听见动静,凑过来给知韫披大氅,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知韫吩咐纫兰:“你快去把方全福叫来。”
知韫在信上告诉方正,叫他改道去沈朔的祖籍丹阳县查探。信写好后方全福也来了,知韫将自己最后的八百两银票都给了方全福。
“找个脸生的小厮,快马加鞭将信和银票送给你爹。告诉你爹,不管花多少银子,一定要将事办妥。”
知韫在家抓心挠肝地等着,等不来方正的消息,反倒是沈朔的信一封接一封。也没说些什么,无非是些虚伪的嘘寒问暖,配些艳俗腻歪的情诗。知韫估摸着,多半是从他案上那本《花间集》上抄下来的。
第五日中午,知韫正在午歇,迷迷瞪瞪听见外头动静,好似是方全福站在院子里说话。
知韫立刻惊坐起身,“是不是方全福来了?”纫秋拿着个信封进来。
知韫赤脚下床接过信封,拆信的时候手抖可不停。慌乱之下撕掉了信纸一个角,好在不影响读,她一目十行看过去。
纫秋赶忙拿了鞋,蹲身伺候知韫穿鞋,口中嗔怪:“地上多凉啊,小姐也不知道爱惜身子。”
知韫露出个笑,由着纫秋伺候她梳洗完毕,去正厅坐着,叫放全福进来回话。
方正在信上说,丹阳县共有五十六万亩地,散户农民共持六万亩地,余下五十万亩皆在富户手中。
这些地并不只集中在一人手中,零零散散约有十几个富户。奇怪的是,这十几个富户将地租给当地百姓种,却不收租子。方正多番走访发现,这十几人全是化名,实际由一人控制。
越是不收租子,知韫越能确定是沈朔。
他不贪图享乐,要钱无用。
此举,多半是为了帮和他爹娘一样,无地可种的可怜人。
知韫屏退左右,方全福两手贴在裤腿处,垂首恭敬答:“我爹有话带给您。他说当地百姓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即便我爹去问,他们也不愿告知,应是都想保护背后之人。我爹使银子见了县老爷一面,县老爷一则惧怕背后之人,二则当地产粮高,这是县令的政绩,没道理供出背后之人。”
方全福悄悄抬眼打量一眼知韫,低声道:“我爹的意思,您若是能想法子拿到证明那人身份的信物,譬如随身令牌、玉佩、手信等等,我爹便可假冒那人,骗县令交出鱼鳞图册。”
鱼鳞图册上面会详细记载每块土地的“四至”(东西南北边界)、面积、形状、土质,以及税粮归属。只要有了这册子,便能钉死沈朔兼并土地之罪。
一整个县,大约五十万亩的地。即便他不收租子,也是狠狠打了皇上的脸。若是不处置沈朔这个典型,皇上的新政寸步难行。
“叫送信的人先在府中等两天,我想法子。叫他好好待在府里,不许往外跑。”
方全福走后,知韫来到书案前坐下,将前几天沈朔送来的信都拆开,仔细观察他字迹。
还好没因为心烦把信烧了。
标准的馆阁体,规规矩矩、横平竖直,仿起来不难。
最能证明沈朔身份的,不就是锦衣卫腰牌。
偷他的腰牌不大可能,做块假的不难,只要能看到他腰牌上的编号。
丹阳县是广平府辖下一偏僻县城,距京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