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一舞罢了,苏念的目光对上门边立着的李涯。她心中微微一怔,正要过去,手却被况文荀拉住,搭在自己的臂弯处,带着她一同走了过去。
李涯整了整领口,站直了身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
“来天津这两日,竟还没来得及与李队长好好聊聊。”况文荀含笑望向李涯,主动问起公务,从□□事件谈到前些时轰动一时的“中央日报广告事件”,又从公事慢慢转到私事。他漫不经心地问:“李队长今年贵庚?”
“三十有三。”
“那比我大上六岁,我该称你一声兄长了。”
“不敢当。”
“苏小姐不要见怪。”况文荀冷不丁转向苏念道。
苏念摸不清是什么路数,只觉如坐针毡,听两人话中弯弯绕绕。三人之中,她与另两人的关系都很深,分外不自在。
没关系,就当是预演,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李涯总有一天要去见她父母的。
况文荀满含歉意:“我俩只顾谈公事,倒把你冷落在一旁了。”他微微抚额,“近来公务缠身,每至夜晚多生忧思,总感觉精力不如从前。苏小姐年华正好,真是令人羡慕的年纪。”
两道目光同时投注过来,苏念只干巴巴地劝他多休息,注意劳逸结合。
“李队长这个年纪,纵使没有成婚,这么多年以来也不曾有过几个红颜知己?”况文荀问。
苏念轻轻地睨向李涯,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他没有朝她看,只是面对况文荀肃容回答:“从前戴局长有令,抗战期间一律不准结婚。”
况文荀打断他:“戴局长治下严格,早有耳闻。委座一直对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奈何戴局长壮年空难殒命,令其顿失股肱,实在惋惜。说起来,当年戴局长来天津,还是处理九十四军杨文泉纳妾一事。老而仗势夺人青春,实在可恨,由此间接令委座损失一员大将,更是罪大恶极。李队长,你说是不是?”
“况参谋说的是。民国新社会了,一妻一夫制理所应当。我认死理。感情的事,要么不碰,碰了就得专一。”
“想不到李队长还是个多情种子?”
“我从前无心周旋,但在感情一事上向来抱着宁晚勿抱憾终身的态度。”李涯顿了顿,抚了抚下唇,垂眼微笑,“不过最近,我有了心仪之人……可惜了,况参谋若在天津多待些日子,我一定请你喝一杯喜酒。”
况文荀脸上的笑容隐去了,注视了他一阵,仿佛真的在惋惜:“那可真是可惜了。”
这一个欢迎宴,无论主人还是宾客,都十分不是滋味。
李涯知道苏念的追求者多。保密局里有档案室的孙国栋,连他几个手下不明两人关系的都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更不必说局外之人。他从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知道他们必然铩羽而归——她只在他面前袒露真实的自己。
但况文荀的出现,令他懵然。
这一次,他的危机感是空前绝后的。
论军衔,他是中校,况文荀是上校,看起来他略胜一筹。
但像况文荀这般年纪能做到上校参谋,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听人说,他念的是美国的好学校,家里有背景,回来就进了参军处,是委座跟前的人,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而他连连失利,这一次的副站长人选,怕是轮不上了。
最重要的是,苏念对况文荀的态度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那个南京来的参谋仿佛知晓了什么,费尽心思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宴会散场,他送苏念回宿舍。
从宴会大厅到他的车有一小截路需步行。
……
再一次了……
李涯懊恼地躺倒在她的床上。
苏念笑着倒在他身侧,去吻他微微下陷的脸颊。
她喜欢和他接wen的感觉。旧时礼教严防男女之别,她是新时代的女性,不拘泥于条条框框,坦然面对自己的yuwang。爱要浓烈,恨要惨烈。
但不论旧时代还是新时代,性都是容易获得的,吻则截然不同,它势必将矛盾纠结以及一切朦胧的中间词排除在外。
李涯偏过头,微微鼓荡起来的一点意志陡然瓦解,翻身坐起来。
视线交汇。
他说:“念念,坐上来。”
手指压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硌得慌。他在她耳边一边念着她的名字一边倾诉,回归成温柔的冯老师,教导着一个超龄的学生。
……
他被她刺激得头皮发麻,却只能吞噬着这份罪孽,将自己献祭给她。
苏念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会被人听到。”又将脸贴在他汗津津的耳垂边,轻轻吻了一记,“乖乖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好过,却硬要厮磨他。似他坚固,也有弱点。那便徐徐图之,将他分崩离析。
李涯躺下,仿佛置身于一个绮丽而又迷幻的境地,浸淫在清寒的月光下,新荔剥壳,春山覆雪,过于炫目。离魂乍阖,顿陷谵妄。
何种惊心动魄,难叙万分之一。
小屋奇暗,所有家具陈设影影幢幢的,所有光亮都被吸收进了她的眼里。暗线线的一缕月光自她身后的窗隙里流来,映入他的瞳孔中。
他于怔忡中疑惑:月亮俯仰世人千年,视人间为樊笼,冷淡疏远,视悲欢离合无异。难道终有一念怜悯,分得一丝眷恋垂怜于他?
多年前硝烟下的尸山血海,分不清是敌人还是同伴,满目鲜血与尘埃。那些异己者在死前,或是咒骂,或是怜悯,或是仇恨的凛然目光。
但他知道自己的定位,革命与信仰的道路中,甘当鹰犬,纵然口诛笔伐,又如何?
一个虚无的深渊静静窥视着,随时准备将他捕捉……
但在这一刹那,他所有的罪孽都被净化了,脱胎换骨地重生。
他伸手去揽那缕月光,却捧住了她的脸。
……
终是劫后余生,一朵莹澈润热的白花漫漫绽放。
感情是毒,他被腐化了。可悲的是,他竟甘之如饴。在对党国的绝对忠诚和狂热中,撕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李涯用手背遮住眼睛,颤动着掩面,缓了又缓。脑中空气被抽离,处于真空的地带,克制着这一刻臣服的软弱。
良久,感知肩胛骨处一片痒酥酥的,微微低头,是她的黑发和呼吸。
她枕着他的右臂,依偎在他怀里,半阖着眼,疲怠至极。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又吻:“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嘛?”
……
没多久,他就有了再度献身的意志,她讪讪地松开,滚进床深处。
他歇后起身,取来温热的湿毛巾,一一替她擦拭干净,又清理完自己,这才重新上床抱着她睡下。
单人床的好处,窄且小,两人在一处,势必挨得严严实实,他都不用另找亲近她的理由。徐徐入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左右,伴着喔喔的鸡鸣,李涯起来了。他没有惊动苏念,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站在窗后,掀开一小条缝往外望去,天蒙蒙亮,晨雾萦绕,微微的湿冷。
苏念原本睡眼朦胧,躲在被子里瞧他衣冠楚楚的模样,吃吃地笑道:“像偷情的张生。”
李涯回头看她,敛眉:“那我可不需要杜确。”
他又微笑着走过来,俯身伸手将一缕发丝挑到她的耳后,得意而又温柔,“你再睡一会儿。我先走了,保密局还有点公事要处理。”
苏念又多睡了两个小时,才姗姗起身。理完床铺,门就被敲响了。她本以为是李涯忘了东西,打开门询问刚脱口而出,却发现是况文荀。他来给她送东西,待她收下后又面色坦然地请她去喝咖啡。
他千里迢迢为她捎来父母准备的礼物,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两人之间的话题,最后还是谈到了李涯身上。
苏念心知肚明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在昨晚有那么一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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