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十七天。

十七天里,苏府的海棠抽了满枝的花苞,粉白相间,缀在嫩绿的叶子间,风一过便簌簌地颤。苏诚每日清晨要在树下站许久,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陈嬷嬷说老爷这是在等花开,苏灼知道不是,父亲只是在补那些错过的、再也回不来的春天。

萧寰的身子也好些了。太医院换了新方子,去掉了离魂草解药里几味太猛的虎狼之药,改用温补的法子调理。他不再整夜整夜地咳,有时能在暖阁里连续批一个时辰的折子而不需要歇息。只是人依旧瘦,穿玄色袍子时,肩胛骨在衣料下支棱着,苏灼看见了,便让御膳房每日多炖一盏燕窝送去。

她没说是自己吩咐的。萧寰也没问。只是每次喝完,空盏边会多出一小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十七天。若算得细些,是四百零八个时辰。

第十八日卯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踏碎了京城暮春的安宁。

来的还是石勇。黑水关副将,当年护送苏灼去风陵渡的那个沉默汉子,在周崇麾下守北境。他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靴子磨破了底,膝盖磕在宫门青石板上,闷沉一声响。

“陛下——!”他的声音劈了,像破锣,“蛮,子……蛮,子又来了!”

萧寰在太和殿见的他,没有升朝,只有张简、李岩几位重臣闻讯赶来。苏灼站在屏风后头,这是萧寰默许的——北境的军报,她有权听第一耳。

石勇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跑**三匹马的力竭。

“北莽残部……约莫两万人,打的是金狼旗,不是左贤王的旧部,是……是北莽大汗的嫡系王庭军。”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他们没走黑水关,绕道西边,从苍鹰峡进来的。那里是两国交界处的无人区,山路险绝,往年冬天大雪封山,人畜皆不能过,咱们……咱们没在那儿设防。”

苍鹰峡。萧寰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地方他去过,十二年前随苏诚巡边,骑马在峡口站了半个时辰。苏诚指着两侧刀削般的绝壁说,此处是天险,亦是隐患。若有朝一日蛮族翻过这道天险,离朝北境便再无屏障。

他那时年轻,问,那为何不设防?

苏诚沉默良久,说,设防需驻兵,驻兵需粮草。国库空虚,北境十七处隘口,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十二年后,轻重缓急四个字,化成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在北境地图上。

“周将军呢?”张简急问。

“周将军率兵去堵了。”石勇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可咱们兵力不够。黑水关战后,北境驻军折了三成,新兵还没练熟。周将军让末将回京求援,他……他最多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太和殿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吹动的轻响。暮春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可那暖意一丝也透不进殿里。

萧寰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说话。他没有问“敌军有多少”“粮草够不够”“后方诸郡可有防备”,这些石勇方才都已禀过。他只问了一句话:

“周崇还活着吗?”

石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周将军……周将军让末将转告陛下,他在,苍鹰峡便在。”

萧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可苏灼在屏风后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攥紧了袍料,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凸起。

那是他忍着不咳时才有的姿势。

张简第一个开口,嗓音艰涩:“陛下,北境新创,国库空虚,若再兴大军……”他没能说下去。

李岩接了话,声音更低:“且朝中无将。周崇困守苍鹰峡,京营能战的将领……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老帅们,病的病,老的老。年轻一辈里,能独当一面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三个。”

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殿中人人都明白。

北莽残部两万,号称王庭军,那是北莽大汗的亲卫,不是左贤王呼延勃那种藩王能比的。呼延勃已死,可北莽大汗还活着,他此番遣军入寇,打的不是劫掠的主意,是要趁离朝内乱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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