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京深冬,凛风起了。
解玲珑虽对母亲的事情好奇,却觉得不该逾矩,便踱步在不远处的庭院里,外氅没来得及带出来,被风一吹,浑身一颤,但还是没有离开。过了一会儿,忽觉颈间暖融融的,回身一看,惊道:“兄长。”
青袍乌帽,像是刚下朝。
解灼安抬手,为妹妹系上暖绒风帽,目光游离在那冻红脸颊上,“玲珑,为何站在外面?”
解玲珑微扬嘴角,“母亲在见客。”
解灼安往前厅方向瞥了一眼,“客人?”
“沐王府上的秉笔,裴老的学生。”
解灼安眉间一蹙,“是他?怎么会是他?”
“兄长认识?”
“不好好在阁里待着,做他的无关居士,到我府上扯什么关系。”解灼安说着就要往前厅去,却被解玲珑拉住了。
“还是不要打扰公主为好。”解玲珑摇摇头,眼中透着请求。
解灼安这才止步,“那便等他出来。”
解玲珑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稀奇,毕竟她这位哥哥从小就是冷脸,喜怒不形于色,仅仅是言语露出不满,就已算的上奇怪了,便问道:“不过,无关居士是?”
“朝野间的戏谑之称罢了,在他还是朝臣的时候。”
玲珑觉着哥哥说这话的时候,似有点落寞,这让她更加好奇了,又继续问道:“那么兄长与他,是曾经的同僚?”
“同僚?”解灼安笑出了声,“何止呢?这位与我,是一张榜上的进士。”
解玲珑不知这人竟与兄长有这样的缘分,又想起母亲当时的神情,是从未在她脸上看过的欣赏神情,对这位阙先生又多了几分在意,便再问道:“无关,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称呼,兄长可否告诉我,缘故。”
解灼安将乌纱帽脱了下来,然后念道:“‘蛾眉作梁,无关君子;笔墨成刀,无关文武;进谏言路,无关寒贵;攀咬乱吠,无关人畜。皆是无关,惟顶上乌纱得一关系。’他当着陛下的面作的。”
解玲珑闻言,噗嗤一笑:“是什么人惹了先生吧。简直不留情面。”
解灼安冷笑道:“真当自己是张仪再世,得这样一个谑称,讨不得半点好处。”
“解郎中,别取笑我了。”
阙兰因恰好推门而出,就对上灼安的视线,无奈道:“是,那是不知好歹,年少轻狂。郡主面前,郎中给我留点脸面吧。”
解灼安一眼就看到她腰间的剑,收起脸上的冷笑,转身对妹妹轻声说道:“玲珑,母亲大概累了,你去陪陪她。我来送先生。”
解玲珑自然也看到了那刻着兰花的鞘,比起惊讶,更多是期待,倒是要好好问问母亲,阙先生究竟何许人也?至于侍郎与秉笔,事后再盘问亦不迟。她朝兰因浅浅一笑,“那么,失陪了。”
阙兰因回礼,看着郡主离去的背影,叹道:“真是出乎意料啊。”
然后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非礼勿视。”
阙兰因收了视线,朝侍郎俯身一礼,“非礼勿视,是在下冒犯了。”
解灼安收了手,“你冒犯的何止一人。打主意打到这里,好大的胆子。”
“郎中谬赞。公主相邀,不敢不来。”
解灼安俯身靠近,几乎将阙兰因的身躯拢进他的阴影里,“这剑与你,并不相配。”说着伸手就要碰,没料到阙兰因的手却快一步抚在了剑柄上,向后一推,“还请灼安慎行。”
“杀人的剑,你拿不住的。”
阙兰因一挥袖,剑出了鞘,惹出凛冽的风,落到灼安的脸上,“我这不是拿住了么?”
解灼安叹了口气,退了一步,“太久没见,忘了你是这样的人。”
剑回了鞘,阙兰因问眼前人:“这个时辰,应该在吏部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辰,应该在王府,准备出京事宜的人,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说了公主……”
“诓诓别人就算了,你觉得我信么?”
“那么灼安这是,来见我。”
“你算什么,要我辞了公务来见。”
阙兰因笑了。解灼安自然也明白了,看着她戏弄的眼神,道:“不管是谁做的媒,既然相见了,旧账新账一起算。”
旧账?解灼安与她有什么旧账?若真有,阙兰因也只能想到那一盘没下完的棋。至于新账么……
“公主不过是要我替她带几句话。”
“你不必拿母亲说事。你清楚,你如今在谁的身后。若非主动招惹,我解家怎么会扯上关系。”
阙兰因仰头看他,仔细看他,“灼安这是在发什么怨气?可不像你。”
解灼安转过身去,“解府为何如此冷清,我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世上,只有曾经的阙学士知道吧?你的心思,要是用到这里,我必会不遗余力,动手。”
阙兰因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的棋局,没有强迫之子。从前如此,现在依旧。”
那人沉默了许久,才道:“从前阻止不了母亲,现在却可以。”
阙兰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么,拭目以待。”
解灼安回过身来,朝门外一引,“不送。”
阙兰因边走边挥手道:“待我回来,将那盘棋下完!”
“先活着回来。”
***
冬月初十,亲王出城。
许久没有如此盛事,城里百姓一早便在玄机门候着,来凑热闹。
辰时三刻,车轮滚声,马蹄踏声,股股传来。只是皓京人都有股傲气,谁也不愿显着见识短浅,面上毫不稀罕,双脚却在暗自发劲。
本想着亲王轿辇定是金光碧曜,谁料过来的竟是辆粗制马车,越近,声音愈发难听,吱嘎作响。若不是后面跟着几十辆载着物资的车,恐怕谁也猜不到,里面坐的会是那位极会享受、又刚封亲王的沐王殿下。
沐王自然也想不到,一开始他并不在乎,毕竟就是丑点儿。可后来,这马车实在晃得难受,烦闷不已,“王府是没车了吗?“
“殿下,这是臣的主意。”阙兰因开口道。
“什么?”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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