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凌晨,苏我逢狐走到设置在实验室隔壁的休息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梅子酒。

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缓缓倾落进玻璃杯,清香酸甜又泛着软饮酒特有的冷冽沁啤。

酒香弥散在鼻尖,牵引至脑内,好似有一双刚刚浸透过冰雪的柔软手掌在抚摸着她酸痛的神经,所过之处,都带去了一股舒缓燥意的清凉。

苏我逢狐端着玻璃杯走出休息室。

这栋建筑是她在丰岛的盘星社里专门为自己修建的住所,没有人会进来。

除了某人。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在栏边驻足,垂眸看向楼下。

巨大的落地窗遮着厚厚的帷幔,月光一丝也渗不进去,巨大的客厅黑沉一片,一眼望去,原本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苏我逢狐一口喝净手边的酒液,把杯子随手撂在栏杆上,翻身从二楼跃下,幅度虽大,踩在地板上却轻盈得像一阵风,将将好落在沙发前。

皮质的沙发上,五条悟仰靠在上面,双腿大咧咧地往外伸着,苏我逢狐没有摆茶几,不然他的腿一定会憋屈地蜷起来。

两条胳膊和他的腿一样,都是那样随意地往外伸着,这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大”字。

沙发旁掉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喜欢上了戴眼罩。

苏我逢狐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没有了眼罩的束缚,新雪般的白发便自然地垂落下来,覆盖住了光洁的额头。

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已经搭落在了眼皮上。

轻微的呼吸声在夜的寂静里变得无比清晰,绵延不断地灌进苏我逢狐的耳中。

与夜晚同色的纯黑制服向外敞着,一起融进了夜色里;于是,白色衬衫变得极为醒目,连带着衬衫下的胸膛起伏也让人难以忽视。

苏我逢狐看了一会儿,坐进了稍远处的单椅上,只是转身时,有一阵轻风不经意间卷动,旋转着拾起被他甩在地毯上的黑色眼罩,重新放置在他手边。

稍稍平静的脑内又变得混乱。

在二楼,苏我逢狐刚刚站立的位置,缓缓飞出了一只酒瓶,是她刚刚放进冰箱的梅子酒。

酒瓶自己旋开酒盖,俯身将酒液倒入搁在栏杆上的杯子,然后齐齐乘着风,轻轻地落在她手边的小圆几上。

苏我逢狐拿起装满酒液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果断地拍向熟睡的五条悟。

如同被鸟羽拂过的枝头细雪,浓密的白色睫毛轻轻抖动,下了一场短暂的扇形雪。

五条悟翻了个身,重新睡去,呼吸声和睡着了的人一样,依旧均匀。

也不知道是他睡得太沉,还是在装睡。

苏我逢狐想了想,索性不管了,就让他在这里睡,叫醒了恐怕更麻烦。

这样想着,她站起身,拎起酒瓶和酒杯就要上楼。

“真是无情。”

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他侧着身,半边的脸压在沙发靠背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苍蓝色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像是笼了一层薄纱云烟的晴空。

“连睡觉都不愿意管。”他哼笑了一声,指着她的酒瓶,“只会拎着这家伙跑。”

苏我逢狐见他醒了,又坐回单椅,楼顶的灯光随之次第亮起,是不刺目的暖黄色。

“是走。”苏我逢狐淡淡反驳。

“我说是跑就是跑。”五条悟扬起嘴角,迅速直起身,迷蒙的睡意一扫而空,“不许反驳。”

“随你的便。”苏我逢狐有些无奈,转向正题,“找我干什么?”

虽然是问句,但苏我逢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哦,这个啊。”五条悟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指了指嘴巴,“我口渴,说不了话。不对,是说不了太长的话。”

“喝什么?”

餐厅的冰箱门被迅速打开,露出一柜子的饮品。

“对了。”

五条悟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出手打断苏我逢狐的动作。

“我刚才做梦梦见了一只鬼,飘来飘去的好吓人,现在看不了任何不长脚会飞的东西,需要逢狐亲自递过来,不然一定会连嘴巴也吓得张不开。我要是因为这个渴死了,变成鬼我也一定会缠住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你不是说不了长句子吗?”苏我逢狐瞥了他一眼,“看来已经是不害怕了,那就自己去取。”

“逢狐不知道。”五条悟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摆出一副包容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的模样,七拐八绕地把自己的话圆了回去,“有些人一害怕嘴巴就不受控制了,然后嘛——”他笑了笑,站起身,“噼里啪啦说完就不害怕了。”

五条悟站在冰箱边,一口气咕咚咕咚地把一瓶汽水喝了大半,察觉到她的目光,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多出了一丝笑意,朝她昂了昂下巴,摆出拍pose的耍帅姿势。

“你来,是想问盘星社和夏油杰追捕公文的事。”苏我逢狐不想再让他把话题扯远,等他喝完,又沿着之前的追问。

“这么快就被猜到了。”五条悟坐到苏我逢狐旁边,歪了歪头,一脸被看透后的苦恼,“知道你在做研究,我本来是打算坐在楼下等你,都怪逢狐的沙发太软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苏我逢狐静静地听完他的废话,“总监会针对夏油杰的决断已经出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当然知道。”五条悟抬眼,收起玩笑的姿态,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苏我逢狐,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份判决公文的最后几行字:

“由于其人过于危险,特派特级咒术师——苏我逢狐予以追捕。”

“所以,追捕夏油杰是我的任务。”苏我逢狐笑了一下,“你就不要操心了。”

“你的确解决得很好,提前就把人抓进了自己手里。”五条悟皱了皱眉,睫羽扇动间,眼眸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公文刚派发,就有人测到了杰在盘星社活动,还是社长岩崎新理亲自陪同,监测人员用四个字形容二人的关系——相交甚欢。”

“呵!”

他冷笑了一声,“这算什么,你来抓捕,又用名下的盘星社去拒捕,自相矛盾还是监守自盗,逢狐觉得哪一个适合你?”

苏我逢狐语气懒洋洋的,有些漫不经心,“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的话,两个都挺合适的。”五条悟重新靠回沙发,抬眼看向从顶上垂下来的水晶灯,眼底的暗色越聚越浓,“这还只是第一步吧,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想知道?”苏我逢狐挑了挑眉,“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一件事被人之所以会被人重视,就是因为放任不管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失,而只要解决可能发生的后果,这件事就会被轻轻揭过。

夏油杰叛逃带来的危害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总监会的面子;二是咒术师的安危;三便是普通人的安危。

特级咒术师叛逃就是在打总监会的脸,这件事如果放着不去处理,便是在告诉别人,总监会是形同虚设。

那么,由苏我逢狐出面接下这桩任务,届时和夏油杰打一架再被他逃走,这就是给了他们台阶,有了台阶事情就有了下一步的可能。

接下来,就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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