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徐塔塔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小木床上睡着了,她枕着粉色长耳朵兔子,抱着圆脸娃娃,身上盖着的是新买的冬衣。
她实在太累,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
睡醒之后,徐塔塔抱着膝盖在木床上发呆,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放自己出去,想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从刚来到风信子庄园开始,他们就疏远针对她,劳拉对每个人都很袒护,但是唯独不愿意庇护她…有人污蔑她偷了大家的钱,是因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人,非得这样伤害她?
徐塔塔想着想着,又开始哭,眼泪从眼眶慢慢析出,沿着腮滑落到胳膊上。
她想,不管是谁在陷害她都该死,要是有一天查明了她非得要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不闹点动静,他们还会继续变本加厉,徐塔塔在几个特纳身上也吃过苦头,栽赃陷害这种事,必须闹得大闹到连大人都得觉得息事宁人为止。
哭了没一会,徐塔塔就饿得晕过去。
这几天她都没有能吃上一口面包,很奇怪的,她要吃面包的时候,总会发生某些事情引开她。
甚至和雪莱出门游玩,她预备请雪莱吃些好吃的,也不了了之。
等她再醒来,鼻尖嗅到的是蘑菇汤还有黄油培根的香气,有人送来了食物。
饥肠辘辘的徐塔塔几乎是瞬间坐起来,就要摸黑去寻找食物,她最讨厌的就是饥饿的感觉,原以为来到风信子庄园就能吃饱,想不到还是要挨饿。
“徐塔塔。”
正当她下床摸索着朝前走时,黑暗里有人叫她,把她吓了一跳。
徐塔塔认出这个声音,沉郁的思绪总算明朗了两分,她问:“是你吗,雪莱?”
嗤。
一根长柄火柴被点燃,火光照亮了雪莱的脸,他的眼睛仿佛落了星子变成糖浆般的金琥珀色,浓重的黑暗在他身后随着跳动的光源摇曳。
“我都听说了,徐塔塔。”
徐塔塔连忙扒到跟前,说:“雪莱,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你要为我作证,劳拉女士可有请人来调查,或者让托伊德先生知晓么?”
面前的少年表情沉静:“没有。”
“什么?”
徐塔塔急了:“怎么会,连你都已经知道了,他们怎么就不展开调查呢?他们只要请来警察,就能查到我是清白的,他们、他们…”
“雪莱,你相信我的对吧?”
她说:“我没有拿她们的钱,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就像朱恩把捂死鸡崽子的事情推到我身上,我一定没有做这种事。”
雪莱手里的火柴熄灭。
“你没有带提灯来么?”
陷入黑暗片刻后又重获光明的徐塔塔奇怪地问。
“我知道了你被关进地牢,所以着急地来了,忘记带上提灯,不过还好,口袋里有一盒火柴。”
雪莱凑近徐塔塔:“我相信你,徐塔塔,你别担心,我会帮你。”
孤立无援甚至有点应激的徐塔塔听说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几分,她抓着栏杆,说:“谢谢你,雪莱,等我被证明清白,我绝对会请你吃好的。”
“不必,我给你带来了饭,你吃点吧。”
徐塔塔觉得雪莱语气有点怪怪的,平日里他不这样说话,她捧起那碗奶油蘑菇汤时,不放心又说:“雪莱,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对不对?”
雪莱这才对她笑了一笑,说:“我相信你,徐塔塔,绝不可能是你干的。”
“吃吧,可怜的徐塔塔,你一定饿坏了。”
确实是饿坏了,吃上饭的徐塔塔没一会就把蘑菇汤喝完,她还觉得不够,又将另一盘黄油煎培根吃了个干净。
吃饱了的徐塔塔拉着雪莱又把来龙去脉完整的讲一遍,千万叮嘱他记得催促劳拉找人调查这件事,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雪莱了。
雪莱说他当然会帮她这个忙,但徐塔塔还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追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既然相信了她,两个人就得推心置腹,把话都敞开了说。
“是不是布鲁诺找你麻烦了?”见了雪莱一直在说自己的徐塔塔反应过来:“昨天我被带走后,你怎么样了?”
“被教训了一顿。”雪莱扔下燃尽的火柴,又划亮了一根,眉间萦绕的阴郁挥之不去。
“他们说你什么了?”
“说我…”雪莱顿了顿,叹了口气,说:“下贱。”
徐塔塔知道这是什么词,从前罗瑞尔就这么骂过她,尽管她不过是想吃点土豆,罗瑞尔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讨饭的贱货。
“过分!太过分了!”
“这也是事实。”
不知道雪莱又遭遇了什么,徐塔塔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沮丧,在风信子庄园里各人有各人的磨难要面对,她又忍不住痛恨起这个阴森的鬼地方。
“怎么会是事实呢?你是什么人自己要清楚,雪莱,你是个好人,他们说的话你不要听。”
徐塔塔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他了,心绪都被当下的困境填满,甚至希望雪莱不要在这里待着了,快些出去为她作证。
雪莱说自己没办法留在这里太久,临走前,他把剩下的火柴都给了徐塔塔,告诉她一定会没事的,他保证尽快证明她的清白。
于是徐塔塔就这么在黑暗里开始了她的等待。
不得见天光的日子比上夜班还难熬,徐塔塔觉得难忍时就划亮一根火柴,借着那点摇摇摆摆的亮光朝角落里的圣母像祈祷。
但看到圣母像,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在教堂里发的事情,包裹头巾和好几层外衣的修女们竟然要猥.亵雪莱,还有那个恶心可怕的噩梦…
那是一个暴食盛宴,神父修女和其他高管名流们围在圆花厅室里,吃得满嘴流油,贪婪暴食色欲傲慢全展示了个遍,十分丑恶。
徐塔塔极力压制亵渎的想法,试图不留杂念虔诚的祈祷,可是没有用,闭眼那些东西就浮现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她祈祷一次,火柴就要浪费一根,与此同时,地牢寂静的黑暗里传来了某些响动…窸窸窣窣的,不是老鼠,和老鼠发出的动静不一样。
徐塔塔越向天父祈祷,越没有回应,雪莱自那天起再也不来看她了。
起初她满心期盼她的朋友能给她带来好消息,至少是调查进展的消息,只要警察来到庄园,或者单是托伊德先生请来的侦探,他们就会把她从地牢里放出来,可是没有,什么消息也没有。
她每天睁眼起来,小桌子上就已经摆着食物,有时是厚切的一大块牛排有时是各种各样的汤,味道很好,足够她吃饱。
徐塔塔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豢养的地鼠,用小小的脑袋瓜思考是谁会这么乐意折磨她?
整个庄园可以说都是为赫恩一个人服务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拥有一大群玩伴,云雀们的陪伴应该令他没心思跑到下等仆人区来折磨她这个只有十二岁素不相识的乡下人?
她得罪过的那人呢?
班比?本杰明?琳娜?还是说扇了她巴掌的云雀?还是劳拉?布鲁诺?
徐塔塔细细地回忆,发现他们虽然针对自己,但却毫无理由,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包括诬陷她时,那幕诡异的情景。
他们或许都是任务执行者。
她想,那下达命令的,一定是他们所有人的上司,这个风信子庄园唯一的主人就是赫恩,赫恩不可能会把她放在眼里。
嗤。
徐塔塔点亮一根火柴,想到雪莱。
带教她的安柏是个沉默的人,他穿着黑衣像鬼魂一样照顾夜晚的烛火。
她曾经问过安柏,为什么庄园晚上不开灯,要点烛火呢?难道电费特别昂贵吗?
安柏说这是在供奉。
供奉那些黑暗里的东西。
——黑暗里有什么?需要点燃烛火彻夜供奉?
总是以平淡面目示人的安柏脸上露出了恐惧,他连连摇头,让她不要多想。
后来她总是带着雪莱到花房这儿一起看书识字打发时间,被安柏撞见过一两次,他脸上的神情也是特别的怪异。
安柏私下里只对她说,夜班值守就好好值守,不要因为别的原因跟别人玩个没完。
他说完那些话,死鱼一般的眼睛倒是十分生动的左顾右盼,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了。
还有布鲁诺…布鲁诺是个随时带着枪的家伙,徐塔塔亲眼看着他从身上掏出来一把枪…他的气质和暴徒不一样,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因为雪莱随手给的几张钞票而同意充当他们出行的司机?
劳拉也是。
那晚碰面后,劳拉先看向他,才说要把她带走,回到房间后,怒斥的是为什么要跟雪莱出去玩,语气很愤怒,又带着后怕。
雪莱…他不过是受尽欺负的云雀…受人使唤玩弄的,被抛弃后,大概是会受尽嘲讽,像在维诺农场里她的处境,但大家对他的态度又太可疑了。
徐塔塔对雪莱起了疑心,可他帮她那么多…怎么能怀疑他呢?
她左思右想,决定等下一次雪莱来的时候再问问他,一个人心虚时总会有破绽的。
想着雪莱总会来看她的徐塔塔一直在等待,可是不知道日夜颠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雪莱没有到来。
她变得紧张兮兮,一是担心自己不会真的要一直待在这里出不去了,二是雪莱保证过他会再来看她,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莱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神色和状态都不对劲,徐塔塔又愧疚,想到自己那么着急的催促他赶紧去帮她的忙,忽略了他。
作为一个被抛弃的云雀,他的日子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虽然大家提到他的时候紧张兮兮的,但是她看出来这庄园里的人多少都有点问题,谁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
万一雪莱真的是个无辜的人,她还这样疑心他…
徐塔塔怀着焦急、愧疚、伤心、期盼等情绪在黑暗里反复胡思乱想,想得胸口实在难受就忍不住点火柴,扑到圣母像前祈祷。
可是没有用。
仁慈的天主没有带来一点好消息,火柴渐渐的要没有了,这更让徐塔塔感到焦虑。
她希望和人说话,至少能给她再带来一包火柴,她知道每天会有人给她送饭,所以她打算强忍困意不睡觉,等待那人出现。
可她坐在黑暗里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实在撑不住睡着了,醒来发现饭已经送来了,她尝试了几次,结果到一样。
火柴燃尽那天,徐塔塔的心情比之前还要糟糕。
她紧紧捏着那一小段火柴梗,难受得眼泪直冒。
没有了,火柴没有了,应该节省着一点用的,她生出无穷无尽的懊悔,懊恼自己不该总是划亮火柴。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塔塔吃饭睡觉和祈祷都只能摸黑进行,黑漆漆的地牢里除了那些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再也没有别的。
徐塔塔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差。
她开始询问那个声音是谁,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你过来,我有吃的给你,她留下一些大块的肉,打算引诱那个声音靠近。
可那个声音似乎真的慢慢靠近时,她又害怕,万一是蛇怎么办?蛇咬了她,她马上就会死,所以后来大声呵斥不要过来,我没有东西给你吃!
没有用。
被她招来的东西依旧每日朝她挪动一点点。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黑暗里看着她,目光像是蛇,像是不怀好意的狼,等她撑不住倒下就是它大快朵颐的时刻!
在日复一日的恐惧里,徐塔塔变得消瘦和狂躁,精神状态也不好。
她想尖叫想发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一会觉得自己在维诺农场一会就是黑暗的地狱还有温暖的圆花厅室。
后来角落里供奉的圣母像被推倒了,徐塔塔把揪了脑袋的陶瓷娃娃放上了供桌。
她向陶瓷娃娃祈祷,来个女巫或者别的什么人,把她救出去,哪怕是成为黑头发都女巫也没有关系,她愿意皈依成为女巫。
陶瓷娃娃也救不了她。
这里是风信子庄园的地牢,女巫来了也无可奈何的鬼地方。
徐塔塔把陶瓷娃娃也推倒了,她放声哭泣,大叫着妈妈和爷爷,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很虚弱了,哭起来像是羊羔叫声。
没有人会来救她。
徐塔塔认识到了这一点,越是祈祷越不会有人救她。
哭泣得几近昏迷的徐塔塔想起来那个小恶魔,那个比她还矮半个头却颇为可恶的恶魔,他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和灾难。
可她想离开这里想活下去的心情压过了对抛弃信仰的羞耻,呼唤他,他便会来么?
徐塔塔绝望的呼唤了他。
“听着,戴着兔子面具的恶魔,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如果你能帮我从这里出去,我将…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只要你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听到了吗,小恶魔,呜呜呜,我愿意做…所有事。”
黑暗里依旧只有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徐塔塔为自己的念头感到非常可笑,被抛弃的绝望就要把她淹没。
“啪!”
门突然打开了。
许久未曾见过的亮光像锥子一般刺入徐塔塔的眼睛里,她几个踉跄坐在床上,为了躲避亮光不得不用手捂着脸,她没办法看清来人是谁。
“徐塔塔。”
来人正是雪莱。
他侧身挤入地牢门口,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徐塔塔,带着巨大的懊悔和愧疚,抱得她两肋发痛,一口气要喘不上来。
“抱歉,徐塔塔,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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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塔塔再次醒来,看见的是床头吊着的药水袋子和刷着白漆的天花板。
她打算嗓子干涩难耐,发不出声音,眼珠转转,看见坐在床边的雪莱。
雪莱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穿着的剪裁利落的衬衫和藏蓝侧带红边的军裤,靴子是特制的军靴,他就望着手里捏着的一封信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他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侧脸看过来,那张漂亮的脸上终于重现了笑容:“你醒了,徐塔塔。”
雪莱把徐塔塔的枕头加高,让她能更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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