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家常闲聊
当院里响起丫头们干活的动静时，躺在床上的黛玉便醒了。
新的房间、新的床铺被褥让她还有些不太习惯，是以睡得并不深。
“姑娘怎么醒得这么早？”莲生听见床里的动静，忙过来挂起床帐，又将熏炉移到床边，“可是换了床睡不安稳？”
“没事。”黛玉一开口就被自己干哑的嗓子吓了一跳。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喉咙竟干得发疼。
“姑娘快喝口水润润。”岸芷倒了杯枣茶来，坐在床沿边喂给黛玉，“北边儿风紧，又干，我们今儿早起来也这样。还是鹦哥儿替我们煮了茶，缓缓喝了两口才好。”
黛玉自拿着杯子慢慢啜饮了两口，待喉间那股干裂的痛感逐渐消失后，才将杯子递给岸芷。
“是要好多了。”她抿唇冲侯在边上的鹦哥儿一笑。
鹦哥儿既得了黛玉的这一笑，也算她这个荣国府的人在这林家人里站稳了脚。
“我瞧姑娘昨儿晚间的饭用得少，可是不合胃口？”鹦哥儿见岸芷和莲生两人伺候黛玉起床洗漱，她等闲插不上手，便又另起了个话头。
“我自来用的就少。”黛玉净了脸，漱罢口，移步到屋内的梳妆台前坐下，依旧和鹦哥儿闲话。“给我瞧病的老道长也说我脾胃不好，最是要少食多餐。”
这……
鹦哥儿心里犯了难。
她是家生子，从会走路起就跟着更大一点的姐姐们学着怎么伺候人。这么多年下来，在老太太身边也算是个有名儿有姓儿的了。
府里人多，规矩也多。
除了老太太外，从太太到奶奶，再到老爷公子，并各处的下人都各有各的规矩。
单说用饭这条，什么时辰用饭，用何等样的食材，都有定例。
林姑娘远来是客，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外孙女，偶尔点一两样菜式，又或者直接换几样爱吃的菜式，都是无妨。
就是大厨房那边一旦过了用饭的时辰就要熄火关灶，只留一两口热锅备着主子们临时要点东西。
那厨房里的妈妈们到时也只会留一两个上值，其余都要出去休息作耍。
让她们时时备着给林姑娘准备餐食，恐怕姑娘还不够她们嚼舌根的。到时又不知要生出多少闲话。
她心底暗暗着急，老太太将她给了林姑娘，就是要让她好好伺候的，这若是出了岔子……
“快来个人接一接！”
张妈妈提着一口热滚滚的砂锅走到门口，见到跑出来迎她的鹦哥儿，忙将砂锅的提手递到她手里，自己搓着发烫的手摸了摸耳朵。
“妈妈这是？”岸芷从里屋转出来，就见鹦哥儿急急的将一个锅子放到茶炉上。
“我刚熬好的山药菜丁粥，才从那边灶上下来呢！”张妈妈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米香瞬间飘散开来。“还有几个小菜，我让厨房的丫头帮我提着的。莲生你去接一接。”
“妈妈是去大厨房那边做的？”鹦哥儿瞪大了眼，大厨房的妈妈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好姑娘。”张妈妈笑眯眯的握着鹦哥儿的手，仔细打量了两眼，“知道你为难，且放下心。”
鹦哥儿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软又暖，这位妈妈看着也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
“你只管同岸芷他们一道，日常陪着姑娘念书作耍就是。姑娘的吃穿用度上有我呢！”
两人叙话了几句。
鹦哥儿到底还是没明白这位妈妈是怎么在那大厨房里熬出一锅热粥的。
只是她也明白，这种私底下的事是不好拿到面上来说的。
是以张妈妈这般说，她也就这般听安排。想着到时若是真遇着什么差漏，她再悄悄与她们提一提就是。
热腾腾的粥配上几个清爽小菜、一盘拇指大的素包子，就是黛玉今日的早饭了。
她在桌前坐下，只瞧见自己一人的碗筷，便偏头问张妈妈，“雪雁还没好么？”
“那个皮丫头。”张妈妈笑着说起女儿，“昨儿半夜就好了。说是这些天在船上憋坏了，一早领着二姑娘去花园那边玩儿了。”
“那……”黛玉看了眼屋里的几人。
“让鹦哥儿陪姑娘用吧。”莲生推着鹦哥儿的肩膀，将她按在凳子上，“咱们几个是比不过雪雁了，就看鹦哥儿还能不能成。”
“这是？”鹦哥儿一脸懵的被按在凳子上，有些惶恐的想要站起。
“你且坐着……”岸芷先是笑着点点莲生，又给鹦哥儿解释：“姑娘平日喜欢让人陪着吃饭，我们几个尽都陪过了。往日只有雪雁陪着时，姑娘用得最香。今儿你也来试试……”
粥还滚烫，黛玉也不急着吃，只看她们几个笑谈。
“她已经连续半年都拿到姑娘给的好东西了。”莲生在一旁给鹦哥儿鼓劲儿，“能不能赢过雪雁，就看你了！”
岸芷也在一旁扇风：“这月姑娘给的可是一对极好的猫眼钗。”
莲生又点了把火：“可不能再便宜雪雁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鹦哥儿都说晕了，迷迷糊糊的，竟真陪着林姑娘用起了饭。
一个下人，坐在主子的位置边陪着用饭，这在以往是她从不敢想的。
回过神的鹦哥儿悄悄从碗沿上瞧黛玉，林姑娘人真好。
“汪汪，汪汪！”
这边主仆二人吃着饭，院门那儿忽的传来一阵狗叫。
黛玉：“二姑娘这是怎么了？莲生……”
莲生从茶房里蹿出来，擦了擦嘴边姑娘分给她们的山药粥，两三步的跑了出去。
“宝二爷？你这是？”刚到院门边，她就瞧见衣着有些凌乱的宝玉正拉着二姑娘在门口拔河。
一个非要进院子，一个非要出去，两边就这么拉扯着。
“二爷，还是让我来吧。”雪雁从后边赶上来，一把扯住二姑娘的绳子，“二姑娘想回去喝水了，你待会儿再来找它玩吧。”
“二爷。”袭人也赶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拉住宝玉，说：“这一大早，又没洗漱又没吃饭就这么疯跑，小心凉了肚子。”
宝玉没法子，只得依依不舍的将绳子还给雪雁，“那我待会儿再来。”一步三回头的被袭人给拉回了老太太屋。
“这是怎么个事儿？”莲生陪着雪雁往里走，又好奇的回头打量那头的宝玉和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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