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虚实的物象晃动,灵光布阵,姬澈高居在阵法正中,招式绝妙又有气魄。

随着细碎的灵力汇涌得越来越快,引魂术施完,姬澈整个人不知凝出多少力气,知岁剑最后一划,明光灼耀得叫人睁不开眼。

而后......

好似月下潮水涌起又落下,随着光芒黯淡,游魂锄弄忙农作,稚子游玩兴致中,一切如旧,没有变化。

姬澈长剑未收,怔在原处,而后他望向还未散尽的剑风,呢喃道:“怎么会,分明是渡魂阵,摆得没错啊。”

归生榽与孙苁蓉躲在屋舍,看见眼前无二的景象,也很快回过神来。归生榽顾不得追问他何时结的丹,方才巨大的灵力催动,竟然分毫破不开这层幻象,她提起心神,飞快地思索当前境况。

“为什么毫无反应,我们在游魂幻相里的所有术诀,都波及不到真正的不墟境吗。”孙苁蓉也看出端倪,小声询问。

眼前的丰景暗年,反而更逼人方寸大乱。

命途悬于一线,仿似随时会坠下。

“不墟境中......”归生榽记不得书里的细节,对这一节印象全无,只能将自己设身处地代入困障中的历练者角色,外感与内知并用,“从我们进入不墟境,这里便是虚实相交的。”

假作真时,总有衔接的缺口,一如再精湛的易容也有可撕开的缝隙。两道境界重合,我们既在村中残魂织就的虚惘中,也身处在荒废无人的孤村里。

那么从哪里开始的不对劲。

屋外夜风好似再一次涌动,狂乱拍打着窗棂,而后无孔不入地透入屋舍,角落的杂草也随之起伏摆动。

归生榽目光静止不动,事无巨细地回忆此地的所有意象。

村庄、淡雾、腐毒、枯田......以及村民一遍遍轮回着的死亡。

她盯着屋舍角落看得入了神,几处片段交错,蓦地灵光一现。

眼见姬澈立剑引气还欲再试一回,归生榽脱口提醒道:“以地为引,师兄!这里草木生长是真实的,不受轮回桎梏!”

姬澈悟性甚高,他听得这话,很快反应过来,将囤聚在自己身上的灵气,转了个势头,从知岁剑尽数逼入身下土地中。

霎时劲风猎猎,金光又盛,仿佛月摇云动。

好在这回终于有了反应,幻象隐约裂开又合上,如此反复了几回,游魂被不稳定的气场牵连,撕扯掉安逸假象,纷纷露出痛苦狰狞的本色,重重哀鸣哭号响彻整个村落。

姬澈见状手抖了抖,知岁剑差点不稳:“要命了!”

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无外乎此,可置之绝境反而生,现在不是只顾自己喜恶的时候。

姬澈干脆闭上眼,心绪瞬时穿过许多年岁,从儿时剑挑飞花,摒绝凡尘入山拜师,再到修行小有所成,鬼境村落四面困堵。

窥道窥日月,世间须臾也是镜花水月。

漫漫修真,尝悟本源,无尽道途方为真。

“虚弥之景,破兮——”他再度提出几重力气,握紧知岁剑,催动金丹中的灵力将其一瞬尽注入地里。

虚妄世界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两重空间从草木联结处,瞬时被扯开。

乌月凉雾,群鬼农桑的景象碎落,分明还是一样的地方,撕下了粉饰太平的热闹后,目之所见,只剩下尸成荒骨的破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孙苁蓉攥着归生榽,连日来的紧绷有了宣泄口。

眼前的游魂还未彻底散去,它们在虚景将碎的变故中,神色紧拧,愈发痛苦。如同长行的车马卸了一道轮辙,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姬澈趁热打铁,紧忙再摧诀祭出渡魂阵,阵色金光起,仿佛西境的经咒吟唤,幽冥长道蔓延至归处。

时间也快速流转起来——腐毒过后满村陆续亡尽,没有人收敛尸骨,无数年的荒凉随日月更迭而掠过,莫大痛苦也如烟沙掩埋淡去。

游魂逐渐找回自己死时的记忆,消却了苦痛、畏惧与浑噩迷惘,执念一散,周身受净回到了最初的形态,被阵法渡去幽冥界。

归生榽亲眼看见这一幕,好像恒河沙数,三千浮尘,渡魂阵法施完之后,又有无数道金光拢聚,悄无声息汇入姬澈身上。

久作安寂的天道又在她灵府中出现,沉缓说道:“是他的大功德,难遇难求,造化一桩。”

归生榽目光未移,不以为意应了一声:“知道了......”

另两人好似浑然未觉这份功德的积聚。

终场的主角站在原处收剑回鞘,道袍迎风自在,他甚为满意地回味自己的阵术:“搞定!”而后拍了拍手,冲她们唤道:“师妹,孙师妹,已经无事了,快过来搭把手,我们将村民的尸骨埋了吧。”

“来了。”孙苁蓉应了声,以为归生榽还未缓过神,便先行走出屋舍,帮着姬澈收敛满村尸骨。

她刚蹲下身,面容立时惊喜:“竟有役蛊虫!好生难得。”说罢她探出灵囊袋,一点点捡着尸骨上的幼虫收集回袋中。

“白骨三寸,生一役蛊虫,炼药反制大疫大灾,主否极泰来。”天道再次出声,善解人意地为归生榽详说。

于药修而言,确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归生榽没有质问天道,为何三人同行,独独自己没有机缘。她看着意气风发的姬澈,心里牵挂着正经事,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急忙出声:“师兄几时结的丹?!”

空天残景下,这道嗓音着实有些迫切,忽去无关紧要的礼节,言辞算不得和气。

姬澈以为她怪罪自己的隐瞒。

两人是自小长大的同门,情谊深厚,他先一步结了金丹,独留师妹不能勘破,兴许她会暗有失落,道心不稳。

多思虑至这一处,他心虚地别过身,小声回应:“也没多久,比试之后,就在你薄山养伤那会。”而后更加体贴地解释道,“我并非有意不与你说,不墟境历练难得,我总想着进来瞧瞧的,是以师尊与师姐也不知道我结丹之事。”

眼前所见,都是荒村残留的枯骨旧舍,好似一切尘埃落定,待来日重起兴芒。

归生榽听得更加心惊,连带着声音亦绷紧了些:“......恰是入境前结的?那师兄后来可历经了什么险象劫数?”

姬澈不明所以:“劫数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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