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看不惯我,那你自己把眼睛闭上不就得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我才是先来的,凭什么让我把眼睛闭上!”

“就凭我是大公主亲自带回来的,想赶我走,也要问过大公主答不答应!”

“谁还不是她亲自带回来的了?而且我比你早!”

“早有什么用,我们心有灵犀!”

“我们、我们……”

“说不出来了吧!”

楼不渡把嘴一翘,高声道:“你们再心有灵犀,两个女人也是不能成婚的!”

谢晚筠:“……”

江月铮自廊下拐角转出,听到的便是楼不渡这破天荒的一句。

她是被吵醒的,惯例午后小憩,远在寝室都能听见庭院里楼不渡和谢晚筠的争吵,或者说,小孩子间的拌嘴。

江月铮也没想到将谢晚筠从赏花宴上带回来,最需要时间适应的会是楼不渡。

他与谢晚筠可谓两看两生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从膳食口味的咸淡偏好吵到彼此的存在是否合理。

一言以蔽之,无聊透顶。

江月铮黑着一张脸立在廊下,眉间全是午憩被打断的困倦与烦躁。

江月铮未发一言,但院内石桌边的楼不渡和谢晚筠双双僵住,不约而同噤声。

楼不渡默默将踩在石凳上的腿拿了下来,“你醒啦?”

许是秋乏的缘故,江月铮近来嗜睡得很,夜里睡得早,白天醒得晚,午憩也从半炷香延长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另一个显著的不同是,若被人打扰吵醒,江月铮便会格外烦躁,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楼不渡也畏惧三分。

谢晚筠往旁的石凳挪了挪,低声问楼不渡:“大公主以前就这样?”

楼不渡磨着牙低声回她:“你来了才变这样的。”连累他一起遭殃。

在二人战战兢兢的注视下,江月铮慢悠悠踱到石桌边,在楼不渡左手边的空位落座,仍旧不言不语,不时眯眼,似是与困意对抗着。

见江月铮神情放空、不见怒意,坐在她对面的谢晚筠才开口道:“抱歉大公主殿下,把你吵醒了。”

江月铮眼神聚焦,看向谢晚筠道:“叫我月铮便好。”

谢晚筠赶忙道:“这怎么行?!公主殿下于晚筠有恩,更何况尊卑有别,若是被父亲听见了,定是要斥责晚筠的。”

既如此,江月铮也没有坚持。

这不是她第一次让谢晚筠省去繁文缛节,表面上谢晚筠是她的伴读,但到了府内便无所谓了。

楼不渡哼笑道:“你父亲去哪儿听见,他还能蹲在墙头偷听不成?”

谢晚筠抿了抿唇,道:“我也没想到公主殿下会以伴读的名义将我带走,也没想到父亲真会答应,以我的年纪,张罗婚事都算晚的了,再伴读些时日,他怕是都嫌耽搁了……”

又意识到什么,谢晚筠慌张地找补:“晚筠并非责怪公主殿下!”

“我知道。”江月铮道。

谢晚筠这才松了口气。

江月铮又道:“只是……”

谢晚筠又把气吸了回去,“只是?”

“如果你执意称我为公主殿下,就和楼兄对我的称呼一样了?你们方才不是不愿一样吗?”

楼不渡姑且是她的侍卫,在外人面前也是要做做样子的,而先前府里没有闲杂人等,即便没有特别的称呼也知是在叫谁,但谢晚筠来后就不一样了。

江月铮撑着脸,像是在替二人认真思考,绞尽脑汁想出两个一听就能轻易区分的称呼。

听了江月铮这番话,谢晚筠果不其然一口答应下来,“那日后私下里晚筠便称公主殿下为‘铮姐姐’,在外人面前仍称殿下。”

说罢,挑衅似的朝楼不渡的方向瞥去一眼。

江月铮也没想到谢晚筠毫不客气地想出一个更为亲昵的称呼,迟疑片刻,道:“也行。”

与她血脉相连的真妹妹江月汐倒是不常叫她姐姐,唯独挖苦她时常叫,但若是被她知道这个称呼被别人抢了去……

江月铮心想,还是不要再往下细想了。

谢晚筠尚且沉浸在与江月铮拉进距离的喜悦中,就听楼不渡阴阳怪气,掐着嗓子模仿她:“铮姐姐!”

谢晚筠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江月铮也听得头皮发麻,“楼兄,要不你还是像先前那般用‘喂’唤我吧。”

楼不渡自觉诡异,收敛后轻咳两声,道:“要我说,你将她带回来实属多管闲事,自讨苦吃。皇帝本就因和亲一事盯上了你,你还将权臣之女往你这处揽,也不怪那老头成天疑神疑鬼,觉得你处处与他作对。”

谢晚筠秀眉一拧,忧心忡忡道:“是我让铮姐姐为难了吗?”

投去安抚的一眼,江月铮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不以为意,“我做与不做都碍他的眼,那就算我做了又如何?”

江月铮呷了口茶,又道:“谢大人久居朝堂,他既应允,定是比你我更拎清了里头的利弊,若是真惹恼皇帝,你还能在我这儿一待就是足足两月?”

谢晚筠是作为伴读来的永安宅,虽是长住,但也会偶尔回谢府露面,并非日日夜夜都不挪地儿地待在江月铮身边。

谢延安默许了此种安排,只简单叮嘱女儿不能失了礼数,谢晚筠这只脱笼的小鸟便欢快地飞进了永安宅。

江月铮独独想不通一点。

楼不渡与谢晚筠为何会这般水火不容?说是成天从早吵到晚都不为过。

江月铮实在太想安安静静睡个好觉了。

掩袖打了个呵欠,江月铮半眯着眼,被金灿灿的日头刺得睁不开。

楼不渡将她的困倦看在眼里,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嘟囔道:“大不了我们以后小声些吵。”

小声些吵,没说不吵。江月铮认命了。

“大公主殿下。”嬷嬷踩着步子进了庭院,将手里的匣子双手奉上,“此乃陆府陆公子递来的拜帖。”

永安宅的管事嬷嬷是江月汐派来的,上次她来,见江月铮这儿空空落落,空有宅子,守门的没有,伺候的没有,挖苦一番回去后却是好一通折腾,遣了一大批下人过来。

江月铮好说歹说发不出月钱,才勉强只留了几个必要的,管事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多谢嬷嬷。”江月铮接过拜匣,引对面座的谢晚筠往右挪了个位,好奇地往匣内打量。

“是户部陆大人府上的公子?”

江月铮道:“应当是。”

谢府赏花宴上,不少世家小姐公子通过花谜结缘,宴后不乏私下往来,甚至传闻有两三对好事将近。

江月铮没有“相亲”的打算,却被陆行止给出的谜面吸引,便顺手答了,也算是对主人家安排的尊重。

江月铮无意与其深交,二人的交集本该止于此。

然而,这拜帖时隔两月才递到她宅中,真是奇了怪了。

也不知是陆行止自己突然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个解谜之人递来的,还是有人牵线搭桥“请”他递的。

楼不渡觉得这唬人的名号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是在何处听过,但嬷嬷话里有两个字他听懂了,“公子?”

谢晚筠为他解惑:“陆大人唯一的嫡女早夭,如今府上只有三位庶出的公子,也不知递帖的是哪位陆公子?”

江月铮扫视拜帖,确定递帖之人与自己的猜想一致,“是二公子陆行止。”

帖上说陆行止明日欲来永安宅拜访“叙旧”。

江月铮思来想去,二人的“旧”只能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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