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鸣!”

池星澜撕心裂肺,接住安鸣摇摇欲坠的身体。

轻得像一片羽毛。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安鸣为什么要替他挡!

为什么流这么多血!

为什么这么蠢!

池星澜手足无措地去擦安鸣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血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刻不停。

“为什么止不住血!”

池星澜用手去压,没用。

脱掉衣服去压,也没用!

安鸣的脸色如退潮般迅速褪去血色,他看着池星澜慌乱的动作和眼睛里的血丝,心里迷迷糊糊间忍不住纳闷。

明明是他受伤,为什么池星澜要看上去那么害怕?

就算他死了,按照池星澜的家世,赔钱就好了,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他也需要钱。

安鸣的脑袋无力地搭在池星澜的怀里,全身发冷,这是大失血的前兆。

池星澜也察觉到了,抱起安鸣放到后座,上车关门,车轰鸣一声飞出,在空中刮出残影。

池星澜满头大汗开车,还不忘回头大喊:“安鸣!土包子!书呆子!不许睡!你睡了我就要你好看!不许睡!”

安鸣觉得身上很冷,耳朵也被吵得疼,他把头往里头一撇,不愿意听。

池星澜从后视镜看到安鸣的抗拒,被气笑了,但这也反映出安鸣还有力气闹别扭,有力气就是好事。

他也不管安鸣乐不乐意听,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要是敢睡,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书全部扔掉!把你做过的习题册都送给捡垃圾的!把你背过的书全给剪了!”

安鸣本来晕晕沉沉的,断断续续听到池星澜要对他的书下手,气得颤巍巍抬起手,想表示抗议。

池星澜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攥紧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蹭。

“班长,求你了,别睡。”池星澜的声音似乎在发抖。

安鸣感觉到自己被抱下车,听到医生的声音,终于彻彻底底没了意识。

安鸣走了很长一段路,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爸爸。

爸爸在教年幼的安林写字,握住小安林的手,一笔一划,温柔和蔼。

安鸣想跑过去,爸爸却抬起头,温和地对他笑,朝他扬手。

“鸣鸣,回去吧,妈妈和林仔都还需要你。”

安鸣还是想过去,却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长久的黑暗过后,安鸣幽幽地醒来,一动,头就像是要被撕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右手臂,似乎有好几把刀同时往他右手上砍。

“安鸣!”他听到一声惊呼。

他茫茫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池星澜那头火红的头发。

红头发长了,被半扎起来,像火龙果。

安鸣心想。

定了一会儿神,他才看到池星澜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池星澜骂骂咧咧:“你还知道醒吗!你干脆别醒来算了!浪费时间!”

池星澜的话说得难听,但安鸣已经习惯了,他也不觉得这个人会说什么好话。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力气,只沉默地听着这些并不充满善意的话。

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很轻。

池星澜立刻停住抱怨,紧张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问:“你说什么?”

安鸣不舒服地皱起眉:“难受......”

池星澜的心一紧:“哪里难受!”

安鸣:“你身上......血腥味很大......”

池星澜低头一看,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已经变成棕褐色的了。

这些都是他抱安鸣时染上的,来医院后他就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穿了一天,怪不得护士进来给安鸣换药的时候,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池星澜松了口气,他开始凶神恶煞:“臭什么臭!你以为我想吗!我都还没找你算账!”

安鸣就不吭声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池星澜还想嘲讽,但看到安鸣苍白的脸色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出去把衣服给换了。

没一会有护士进来给安鸣换药,见他醒了,态度又很温和,忍不住和他聊天:“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鸣摇摇头,回以感谢的笑容。

护士就笑:“没有就好。刚才出去的小帅哥是你哥哥或者是好朋友吗?”

安鸣怔愣片刻,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看那个小帅哥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你身边,哪里都没去,所以还以为是你的家人呢。”

护士笑笑:“只有家人才能做到这么关心,有些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安鸣没说话,等护士换完了药,才礼貌地说一声“谢谢”。

池星澜一身干干净净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粥,尽管他的脸色仍然很臭。

安鸣这才留意到,池星澜眼底下确实有一层阴影,是熬夜之后的黑眼圈。

或许是为了两不相欠吧,毕竟上次池星澜昏迷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在守着。

池星澜打开包装盒的袋子,一股浓郁的海鲜味儿携带着米香弥漫在病房里,他动作并不温柔,把支架桌子往安鸣面前一架,碗一放。

他趾高气昂命令:“喝。”

原来哪怕是病人,都得被命令。

安鸣用左手捏住调羹,顺从地喝了。

池星澜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安鸣能喝下去的话,说明恢复得还可以。

安鸣尝试着动弹一下右手,还是疼。

他问:“今天几号?”

他留意到身边没有任何能够看时间的东西,就连墙上原本有挂钟痕迹的地方,现在都是空空如也。

而他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哪儿,可能是意外发生的时候不见了。

池星澜却回答:“那些人我已经找人收拾了,现在在警察局,半身残废,在牢里蹲下半辈子。”

还磋磨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但就是不肯告诉安鸣时间。

安鸣只好再问一遍:“今天几号?”

谁知,池星澜立刻大声喊:“你就这么关心时间吗!我在这里等你醒来等了一天,你不问问我怎么样!你也不关心你舒不舒服,就关心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就知道时间!今天6月5日!行了没!”

脾气差归差,该答的是一个不落。

安鸣点点头,淡淡地笑了:“谢谢。”

看到这笑容,池星澜瞬间偃旗息鼓,但为了不显露出来,他仍然故作气势汹汹,翻了个白眼。

安鸣试图抬了一下右手,但钻骨的疼让他很快放弃,他平静地问:“我的右手,是不是不能用了?”

来检查的医生护士,都关心他的身体,可唯独没有提他被缠满绷带的右手,全部像是刻意避开一样,明明是最重要的伤势。

或许是池星澜授的意,所以对此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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