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戚继光妻)正史中无闺名记载,本书所取‘王贞娥’一名为文学作品虚构,请读者勿以正史相验。王氏事迹多出自民间传说,正史所载甚略,本书在此基础上的文学演绎,请读者知悉。

戚继光怕老婆,是有原因的。

一、前史

戚继光十三岁那年,他爹戚景通给他定了一门亲。

女方是万户南溪王栋的女儿,姓王,闺名已不可考。

史书中女性大概率都是用姓+氏来称呼,暂且不去纠结为什么,我想我们应该给王栋的女儿定一个名字。王贞娥?王月华?结合她的人生历程,冒昧地用王贞娥在后文中替代王氏来讲述。

王栋是何许人?明朝的高级将领,官至总兵,相当于现代的大军区司令员。一个是登州卫指挥佥事的儿子,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总兵官的女儿,搁在今天,相当于一个县级武装部长的儿子,娶了战区司令的女儿。说是高攀,一点不夸张。

按《戚少保年谱耆编》的官方说法,戚继光十三岁“聘万户南溪王将军栋女为配”,十八岁时正式迎娶。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戚继光十三岁那年,戚家还住在鲁桥镇的老宅里,穷得叮当响。他爹戚景通已经告老还乡多年,家徒四壁,连买口棺材的钱都拿不出来。“高攀”这个字眼,放在戚家当时的家境上,都不够分量。王家凭什么把女儿许给一个穷小子?答案可能很简单,戚景通和王栋是旧相识。

戚景通曾在军中任职多年,当过江南漕运把总、神机营副将,虽然在官场上混得不好,但在圈子里肯定会结交了一些人,王栋就是其中之一。两家是老交情,给儿女定了娃娃亲,这并不稀罕。

但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定了。戚家的小子,要娶王家的闺女。

戚继光那时候还小,对“定亲”两个字完全没概念。他更关心的是院子里那张硬弓,他爹每天逼着他拉,拉到胳膊酸痛为止。至于一个叫王贞娥的女人将来会成为他的妻子,这种事对他来说,连想象都懒得想象。

等他真正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以后了。

二、相亲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戚继光十八岁了。

那年他刚袭职不久,在登州卫干了大半年,每天早出晚归练兵,赵副将觉得他这个人过于敬业,一个如此敬业的人要娶媳妇了。

此时的戚继光还是没什么兴趣,他这辈子最感兴趣事是:打仗、练兵。剩下的都排不上号。

但来人顿了顿,补了一句:“那姑娘会骑马射箭。”

戚继光的眼睛亮了:“真的?”

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不多,那些扭扭捏捏、走路不出声的大家闺秀,他看着就觉得憋闷。会骑马射箭的女人,他还是有点期待。

“真的假的,您去见了就知道了。”

见面那天,地点选在登州城外的一片校场上。这是王贞娥的主意,她说在家里见面没意思,不如去校场比画两下。戚继光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骑着马到了校场,远远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靶场边上。穿一身红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整个人英气勃勃,像一团火。女人英气起来是真的带劲儿。

王贞娥也看见他了。她没有像一般姑娘那样低头羞怯,而是大大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问:“你就是戚继光?”

“是。”

“听说你是武将?”

“是。”

“打得过我吗?”

戚继光愣了。他见过相亲的,没见过上来就挑战的。

他笑了:“试试?”

两人在校场上比了一回箭。戚继光从小被他爹逼着练弓,手艺确实不是吃素的。三箭射完,王贞娥输了两箭。

王贞娥把弓往地上一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偷了钱:“不服!再来!”

戚继光说:“以后有很多机会陪你比试,来日方长。”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王贞娥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走了。走远了,回头又看了一眼。

或许那叫一见钟情。

三、隔墙有耳

按照明代的风俗,定亲以后两家就正式结亲了。但婚期不一定马上定,要选日子、看情况。戚继光袭职之后,忙得团团转,婚期一推再推,一直推到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才把日子定下来。

王贞娥对于这样的安排从来没有怨言。嫁到戚家之前,王家条件好,她的父亲是堂堂总兵官,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嫁到戚家之后,面对一个穷得叮当响、毫无积蓄的新家庭,她没皱一下眉头。

新婚头一天晚上,别人结了婚是洞房花烛,戚继光家的洞房花烛夜,凸显一个字:穷。

婚礼办得很简单,戚家实在掏不出更多的银子。王贞娥没说什么,把嫁妆带过来的几口箱子收拾得利利索索,该用的用,不该用的留着以后用。

王贞娥端上一盘鱼,那是一条普通的河鱼,婚后第一顿家常饭,她专门去菜市挑的,挑了最便宜的那种,但挑得很仔细,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她把鱼腹的肉夹给戚继光,自己抓起鱼头啃得津津有味。

戚继光放下筷子问:“你怎么不吃鱼腹只吃鱼头?”

王贞娥说:“我爱吃鱼头,酥。”

戚继光信了,吃得特香。

男人在幸福的时候,往往特别蠢,戚继光那时候就是一只幸福的蠢猪。他不知道,王贞娥从小到大,在王家吃的鱼都是挑鱼腹最嫩的肉吃。鱼头?鱼头估计连家里的丫鬟都不爱吃。

他端着一碗白饭,大口大口吃得正香,王贞娥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四、过日子

嫁过来以后,王贞娥把戚家的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

戚继光在登州卫的俸禄少得可怜,朝廷的饷银经常拖欠,拿到手里也就够买几斗米。王贞娥想尽办法开源节流,菜自己种,衣裳自己缝,家里的破烂自个儿修补。嫁妆里带过来的那点首饰银钱,她盘算着怎么用才能撑到年底。

戚继光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出门练兵,天黑了才一身臭汗回来。王贞娥从不抱怨他回来得太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他坐下歇着,一个铜盆就端到面前了。

那时候的灯下夜话,是戚继光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候。

他坐在桌边泡脚,王贞娥在旁边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今天练兵,有个新兵逃跑,抓回来了。”戚继光说着。

王贞娥头也不抬:“打断腿了?”

“那倒没有,罚了二十军棍。”

“太轻了。”王贞娥把鞋底翻了个面,随口说,“你那些兵,怕你才听你的。你不凶一点,下次他还跑。”

戚继光笑了笑:“你还懂这个?”

王贞娥不说话了,低头专注纳她的鞋底。她自幼在军营里长大,军营里的那点门道,她比外面那些光说不练的帐下书办懂得多。

有一天,戚继光跟她说起鸳鸯伍的阵法雏形,兴奋得比画来比画去:“五人一组,长枪加刀牌,攻防一体……”

王贞娥听了半晌,停了手,抬起头说了一句:“你这个阵法,左边有个漏洞。”

戚继光愣住了。

他赶紧回到书案前把纸笔翻出来勾勾画画,折腾到快半夜,灯油烧了一碟。他丢下笔,发现王贞娥说的那个漏洞确实存在,左翼的长枪手配合不到刀牌手,一旦阵法左角被突破,整个阵形就会散架。

他惊了,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贞娥把鞋底往箩筐里一搁:“你打拳的时候,左边也总是慢半拍。”

戚继光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打拳的习惯是多年养成的——从小右臂力气大,发劲快,左臂相对迟钝。这个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的小毛病,王贞娥在旁边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

这女人,比他以为的要厉害一百倍。

他更深地觉得,自己娶到的不是老婆,是上天派下来的军师,虽然这位军师的脾气比将军还大。

五、鱼头真相

鱼头事件的反转,发生在婚后半年多。

贞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做饭,半夜还在灯下缝补衣裳。那几个月王贞娥隔三岔五就买鱼,每次都是同样操作。

转折来得很突然。有一天戚继光奉命去王栋府上公干,王贞娥的父亲要核对一批军务账册,登州卫那边把活儿扔给戚继光。他去王家,事情办完,王贞娥的母亲留他吃顿饭。席间,岳母跟他话家常,无意间说了一句:“我那闺女啊,从小就不爱吃鱼头。”

戚继光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他愣了,忘了嚼。他想起王贞娥那句“我爱吃鱼头,酥”。

他那天是怎么从王家走回戚家的,他记不太清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王贞娥把最好吃的鱼腹省下来给他,编个谎话说自己爱吃鱼头。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王贞娥正好端出晚饭。又是鱼。戚继光没吃。

“怎么了?”王贞娥见他一动不动坐着,有点奇怪,“今天不饿?”

他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贞娥,你是不是从来不爱吃鱼头?”

王贞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把鱼腹那块最嫩的肉夹到他碗里:“快吃饭,凉了。”

“你为什么骗我?”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王贞娥没有解释,也没有直接承认。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低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在外面那么累,好的当然给你吃。这有什么好说的?”

戚继光端着那碗饭,看了一眼鱼肉,又看了一眼王贞娥。

戚继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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