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之走后，季宵宵就动了离开的心思，只是眼下还有一桩小麻烦……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杨旨钦。
瞧着他那屋檐上呆呆愣愣的模样，心里有了主意。
她冲杨旨钦勾了勾手：“你来，跟你说个秘密。”
杨旨钦还真乖乖挨近了一些，一脸好奇。
季宵宵耳语道：“睡个好觉吧，巡抚大人。”
然后，手起刀落劈向他的后颈。
杨旨钦闷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她怀里。
季宵宵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昏睡过去的脸，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么信任我啊？”
这手得也太顺了些，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打更人的梆子声响起，已经三更了。
来什么样回去就什么样，巡抚大人也得有些面子。
季宵宵理了理他领口的褶皱，左右端详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反手把人往肩膀上一甩，运转轻功，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盏茶后，巡抚大人便平静地躺在卧房内，仔细听去还有轻微匀称的呼吸声。
……
若有若无的鸡鸣声晨起的雾霭，杨旨钦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脖颈后隐隐传来一丝酸麻。他懵懵地环顾四周，过了好半天才开始梳理昨晚的情况：
昨夜……他记得自己是想趁盐场守卫松懈，探一探虚实……
先是去了那个书吏的住处……然后，遇到了——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桌子上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巾帕。
一个自称梁国奸细的女贼，噙着笑，笑他是豆芽菜。
后来便如梦一般的过往：一番追逐后，彼此过了几招，然后爬在章华礼的屋檐上偷听秘辛，最后……
杨旨钦耳畔回响起那个女贼戏谑的声音：睡个好觉，巡抚大人。
原来他早知道我的身份了。该说她很尊重自己的职业么？这都探查得如此清楚。
那女贼究竟是什么人，哪方势力？自己也是怎么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杨旨意万分懊恼，但想破脑袋也没有什么思绪。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往好处想，这一觉还真睡得不错。
“大人，可要洗漱更衣。”房外，韩五的声音响起，将他从昨晚的幻梦中叫醒。
“稍等。”杨旨钦立马脱下那身夜行衣，装作未曾外出的样子。
笑话，要是让韩五知道他半夜偷偷溜出去，怕是要向他外祖英国公打小报告了。
他十个心腹亲卫，半数皆是他外祖的人，而韩五是其中之一。
不过，那女贼下手真重啊。杨旨钦在脱外衫的时候无意间扭动脖颈，被劈过的那处立刻传来一阵刺人的酸痛。
……
这头季宵宵刚把杨旨钦安顿妥当，翻身回了自己卧房，沾了枕头还忍不住在被窝里滚了半圈，闷声笑出来。
想想刚刚她挑逗到的可是堂堂巡抚大人，她就觉得这趟夜行值了——这会儿要是章华礼那张老脸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能回给对方一个真诚无比的微笑。
她翻了个身，正打算美美合眼，忽然一个念头劈进脑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子都滑落了半截。
她坐在床沿愣了片刻，然后仰面倒回去，双手捂着脸，在褥子上来回滚了两圈：
不对——我好像让他看见我真正的脸了！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出来了。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发红的脸颊，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几分。她把手从脸上移开，盯着帐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在心里捋了一遍：冷静点儿，这没什么，见过我脸的人不过五指之数，他根本认不出来，以后多谨慎些，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还是睡个好觉，养好精神，才能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掰扯。
季宵宵又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
昨日酒席上，章华礼就主动提出邀请杨旨钦和季宵宵视察盐场生产。
季宵宵当时便心道：看来这老东西，是做足了准备，不怕我们看出问题。
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好看些，季宵宵举杯道：“章老费心了。”
次日天色才亮，章华礼已备好车马，衣冠齐整地候在盐课司门前。见杨旨钦与季宵宵并肩出来，他含笑迎上，拱手道：“两位大人，盐场那边已安排妥当，这便请移步一观。”
既然对方做了全套，杨旨钦与季宵宵自然也配合——二人今日都着了官服，身形板正，面色从容。
杨旨钦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有劳章大人带路。”
说罢，便撩袍上车，季宵宵也紧随其后。
车马越往深走，风里的咸腥味便越重。但道路却比想象中平整许多，两侧的沟渠清淤一新，道旁田地里草木生长颇为旺盛，深处有几条黄土小路，平平整整地蜿蜒进去，路面上还铺了一层细碎的沙石。
此景不由得让季宵宵不由心中微微一挑，不由得高看章华礼一眼——这等细节都处理得如此到位，难怪这老狐狸主动提出视察。
她又想到昨日夜里听到章华礼的话，心思回转：想必这条大路才是我们原本要走的，只是章如柏故意让我们走了那条路，好看到那些纷争。
车马在盐场入口缓缓停稳，众人纷纷落地。盐场的大小官员早已候在门前，见巡抚一行人到了，连忙整衣上前，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章华礼摆了摆手，神色如常：“行了，不必兴师动众。留两个主事的跟着便是，其余各回各位，平日做什么，今日还做什么。”
众官员应声退散，各自归了岗位，只余两名场官垂手跟在身后。
章华礼这才转过身来，袍袖微拂，步伐从容地走在最前面，引着众人沿场道往里走。他抬手指着前方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不紧不慢道：“诸位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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