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夹杂着枯草与血腥的气味。
小小的陆瑾年被爹爹死死拽着胳膊,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挣扎,踢打,哭喊,可爹爹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拖着她往远处走。
“言言……!许慕言……!你坚持住!我来救你!”
陆瑾年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泪糊了满脸,视线却死死钉在远处那个被撕咬的许慕言身上。
几只灰黑色的野狼围着她,绿莹莹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许慕言新换的衣裳被撕破衣角,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许慕言好像已经喊不出来了,只是抬头看着陆瑾年,求救:“瑾年,救我!快救我!”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狼,獠牙上还滴着血,再次俯身,咬住了许慕言的小腿,开始往更深的草丛里拖拽。许慕言的身体在地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瑾年疯了一样扭动。可父亲只是死死盯着狼群的方向,拽着她的力道更重,脚步更快,仿佛身后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被野狗分食的猎物。
“不能去。”父亲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冰冷坚硬,“你救不了她,只会一起送死。”
眼睁睁看着许慕言被拖行,看着她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手臂无力抬起,又颓然落下。
那一刻,陆瑾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只狼叼走了。
不行……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蛮横的力量,像火山一样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孩子的力气,那是被绝望、恐惧和深埋的悔恨催化出的、近乎狂暴的决绝。
“呀……!!!”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肩膀猛地一撞,双脚狠狠蹬地!父亲大概从未想过女儿能有这般力量,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挣脱开来,踉跄退后了两步。
陆瑾年没有一秒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转身就冲向那片血腥的草丛。
眼睛赤红,什么也顾不上了,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粗糙的枯树枝,挥舞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几只狼打去!
“滚开!滚!不许碰她!”
树枝打在狼身上,狼群似乎被这突然冲出来的、疯狂的人类幼崽惊了一下,尤其是领头的那只,松开了许慕言的腿,低吼着朝陆瑾年龇牙。
陆瑾年趁隙扑到许慕言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树枝横在胸前,剧烈喘息着,死死瞪着眼前的野兽。她的背紧绷着,微微发抖,却将身后的许慕言护得严严实实。
狼群徘徊着,评估着。或许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猎物更加棘手,或许是被陆瑾年眼中那种不要命的疯狂震慑,对峙片刻后,领头狼低低呜咽一声,竟带着其他几只,慢慢退入更深的荒草之中,消失了踪影。
直到那几双绿眼睛彻底看不见,陆瑾年才像骤然断了线的木偶,力气一泄,手里的树枝“啪嗒”落地。她立刻转身,跪在许慕言身边,手忙脚乱却又无比小心。
“言言?言言!你怎么样啦?”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涌了出来,和脸上的灰尘汗水泥泞一片。
她首先去检查许慕言刚才被狼咬住拖拽的小腿,裤管已经破了,伤口血肉模糊,但好在没有被撕扯掉大块皮肉,主要是擦伤和深深的牙印。
她又急忙去拉许慕言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掌被地面的碎石划破了,有些细小的伤口,但手指完好,没有断,也没有被咬。
“手……手没事,手没事……”她喃喃着,不知是告诉许慕言,还是安慰自己。
陆瑾年刚用自己的外衫裹住许慕言腿上最深的伤口,颤抖的手指还没系紧布结。
枯草丛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饥饿的呜咽。
不是风,那声音太近了。
陆瑾年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另一匹狼从更近的乱石后缓缓踱出。它比刚才那几只更瘦,肋骨分明,毛色杂乱,但一双眼睛里的绿光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她们,嘴角滴着黏稠的涎水。
它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被刻意饿久了的、焦灼而精准的耐心。
陆瑾年的血液瞬间凉透。
她认得这匹狼,去年冬天,爹爹曾把它单独关在后院最结实的铁笼里,喂得极少,说这是“熬鹰的法子,熬出来的才最凶最听话”。
她当时只觉得那眼神可怜,偷偷扔过一块肉干,还被爹爹厉声责罚过。
她抱着许慕言,霍然转头,看向爹爹刚才站立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荒野的风卷着枯叶和血腥味,呼呼刮过。
视线猛地投向更远处,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尽头,一辆青篷马车正缓缓启动。
车帘垂下,遮得严严实实。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清晰而冷漠的辘辘声。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爹爹甚至没有从车窗里再看她们一眼。
他就这样,坐在那辆渐渐加速的马车上,把她和重伤的许慕言,留给了这匹他亲手“熬”出来的、饥饿的野兽。
“嗬……”陆瑾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所有呼吸都堵在了肺里。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恰巧路过的狼群。这是一场算计,一次清除……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席卷了她。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又瞬间压缩,仿佛跨越了年岁,凝结成一个更坚韧、更清晰的“存在”。
她低头看向怀中因失血和惊吓而虚弱的许慕言,她伸手,极轻地擦去自己颊边的泪和污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此刻血污狼藉的小脸上,显得突兀却又奇异地充满力量。
不是孩童的天真烂漫,而是一种混合了了然、决绝乃至一丝嘲弄的复杂神情。
“言言,别怕。”她看着许慕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诺言,“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从狼群里救出来。”
“无论你是真是假,无论要面对什么,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她轻轻放下许慕言,站起身,挡在了她和那匹步步逼近的饿狼之间。陆瑾年缓缓站直身体。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某种最深的猜疑,随着她站起的动作,四周的枯草丛中,簌簌作响,一双、两双、三双……更多的幽绿眼睛亮了起来。不止一匹,是一小群。
它们从不同的方位出现,形成松散的包围,低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饥饿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两个女孩身上。
原来……不止一次。
爹爹当年想要许慕言死。
眼前的饿狼,不过是第一次递出的屠刀。而父亲驾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是比狼牙更冷的宣判。
童年的她在这一刻,或许还未完全理清这层层算计。但那种被至亲推向绝境、目睹挚友因己遭祸的冰冷彻骨,以及由此迸发出的、不惜一切也要对抗的意志,已无比真实地烙印在灵魂里。
风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
“原来如此。”
她忽然低声说,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用我最深的恐惧,最痛的记忆,最放不下的悔恨……为我量身定做的幻境。”
她转头,那张脸与记忆中挚友的面容重叠,却又在细微处透着某种刻意雕琢的痕迹,太像了,像到不真实。
“你调查过我。”陆瑾年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虚假的荒野,投向某个看不见的操纵者,“你知道我当年没能救下言言,知道这是我心里最深的刺。”
“所以你把这里还原,把狼群还给我,把背叛我的父亲还给我,把奄奄一息的言言还给我……”
“你想让我再经历一次绝望,想让我被这份愧疚吞噬,想让我困在这段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里。”
时间在她周身仿佛发生了错位。童年的场景依旧,可立于其中的少女,眼神却已穿越了年岁。
“但你算错了。”
她看着那匹从乱石后踱出的、瘦骨嶙峋的领头饿狼。
记忆的碎片闪过脑海,是许慕言叉着腰,站在后院那匹新来的、眼神凶悍的灰狼面前,毫无惧色地投喂肉块。
是她转头对自己笑,说“瑾年,你看,它其实也怕人”。
是她后来拉着自己的手,放在狼颈粗硬的毛发上,说“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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