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进城了!”

马蹄声、铁甲摩擦声,还有士兵密集的脚步声等各种声音由远及近,周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听到外面的动静,几位小娘子争先恐后起身,簇拥到了窗边。

清河县主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窗外,望着城门的方向,也只依稀看清了个模糊黑影。

大军离到她们这还远着呢,这也丝毫不影响周围老百姓们的热情。

大周承平百载,百姓虽安居乐业,但燕云十六州的丢失,山河破碎,自开国以来就是大周子民心里一块剜不去的沉疴顽疾。

如今,武安侯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捷报传来时,汴京城早已不知热闹了几番。

就算如此,这一刻武安侯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大伙依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欢呼。

时下无论男女老少都极爱簪花,上至君王会亲自给文武百官赐花,下至百官上朝、百姓出行等等各种场合,都必须簪花,无花不成行。尤其是春闱放榜后,新科进士会身披红花,头簪鲜花游街,满城百姓围观。

未婚男女互赠鲜花,若是对方接过了彼此赠的花,意味着定情示爱。

沈令渺远远望去,长街两旁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垂髫稚子,亦或是正值芳华的少女,纷纷向铁骑大军投掷手里的春花。

人群中更不乏胆大的小娘子,借着花瓣漫天飞舞,将手里的香囊手帕,向为首的玉面将军抛去。

对方骑着一匹高头黑马,马驹昂首阔步,神采奕奕,男人端坐在马背,气势冷硬肃杀。

待铁骑逼近时,赵惠桢急忙回头:“采薇,快快快!把准备好的花篮拿来。”

沈令渺入乡随俗,从花篮里捻了一朵淡粉色的牡丹花,低头轻嗅。

眼下才仲春,二月寒峭,这篮姚黄魏紫,郡王府暖房不知倾尽了多少人力、财力耗损所得。

每一朵皆碗口大小,花瓣层叠如锦,娇贵非常,一朵价值百钱。

沈令渺轻叹,奢侈呐!

出神之际,赵惠桢忽然激动地拍着她的胳膊,惊呼道:“快看!裴郎!”

大军将至丰乐楼,无数名贵花卉从各处楼阁窗台飞掷,漫天飞舞,抛向了玉郎。

周围欢呼声如雷,裴珩一身玄色重甲,正襟危坐于马背上,目光如炬,骑马缓缓穿过。

沈令渺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句话,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为上将军①。

“沈昭昭,你怎的不掷花?”

赵惠桢见她手里的那朵牡丹还在,摇着她的手臂道:“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又急命采薇再拎一篮花来,指着裴珩马鞍一侧悬挂着的物件,把打听来的消息道来:“听说裴郎因为生得太好,如玉如琢,若以真面目示人,敌军见了他那张脸,恐会无畏惧之心。所以裴郎每逢上阵杀敌,必带此獠牙面具,以震慑敌人。”

说话间,裴珩已带领大军行至丰乐楼下,马蹄踏青石,气势威震四方。

“采薇采薇!我的花篮呢!快!快!”赵惠桢心急如焚,又见身旁的好友还发着呆呢,“昭昭,你怎么还愣着?”

沈令渺有些不忍,这般娇艳美丽的花儿若抛下去,下一瞬便会被马蹄踩作粉齑,实为暴殄天物。

耳边惠桢连声催促,沈令渺:“好好好,知道了,这就掷。”

她微微侧身,凝定了目标,手里的牡丹朝着底下那獠牙玉郎的面门掷去。

糟糕!她好像估算错了方位!

思绪未落,赵惠桢已经兴奋地揽着她胳膊,欢呼雀跃:“昭昭,你掷中了耶!”

刹那间,高头大马上的冷脸玉面郎君抬首望来。

一双黑眸宛若寒星,扫视间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沈令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怔愣在原地,右手还僵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因着男人抬头,沈令渺看清楚了獠牙玉郎的全貌。

好俊的一张脸,好吓人的一双眼。

被一道摄人的眼神盯着,沈令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有些心虚。

她想到嫡母院中曾透出的一丝风声,轻哼了一声,任凭现在多硬气,日后成了她的二妹夫,还不是要唤她一声长姐。

不禁莞尔笑了起来,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裴珩手指捏着飞来的横花,抬首望去。瞧见一位裹得圆滚滚的女子,裹着件月白色暗纹罗旋袄,领口一圈软绒绒的白毛簇在颈边。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冬日攻下蓟州城,在城外雪地里捉到的那只肥兔子,也是这般圆滚滚的。

金辉落在对方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细腻的光,映得眉眼间的那抹笑意熠熠生辉。

裴珩剑眉微拧,哪家的小娘子,如此不知羞。

回程的路上,马车辘辘驶在青石路上。

车厢内,沈令湘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靠在软枕上叽叽喳喳,乐此不疲地复述着方才的盛况,兴奋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武安侯当真威风得紧!一身玄甲,英武不凡!可惜二姐姐今日病着没有来,未能看见武安侯的风采。”

沈令滢忽然出声:“你们不觉得怪么?”

“二姐姐这一场病来得倒也巧,我记得去岁冬,裴世子在蓟州大破胡虏,捷报传入汴京的那几日,二姐姐身子似乎便开始有些不豫。”

沈令滢将“巧”字咬得格外重了几分,目光微闪,“你们说,是不是二姐姐与武安侯的八字不合,冲撞了?”

沈令渺抬眸扫了三妹妹一眼,心中暗叹,马车内除了她之外,不过是一群未成年,将将上高中的年纪,一群小屁孩,心眼儿比她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年纪加起来还多。

“二妹妹不过是冬日贪凉,受了风寒,这才缠绵病榻久了些。”

她靠向小泠泠肩上,半阖着眼,道:“初春的天儿最是反复,你们几个也要多顾惜些自己的身子,若是为了爱美把底子折损了,来日有你们受的。”

闻言,沈令滢抿着唇,不再出声。

沈令泠稍稍坐过去了些,让长姐倚在她身上靠得更舒服,开口道:“一会儿回府,我和长姐要去看望二姐姐,三姐姐和五妹妹不如一道同去?”

沈令湘闻言,立即拍手应和:“好啊好啊,我定要将今日这番热闹讲给二姐姐听,免得她整日里在府中闷坏了。”

说罢,她悄悄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

沈令滢闷不吭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文昌伯府自祖上老树抽条一脉相承,数代单传,到了这一代的文昌伯沈洵之这辈,竟似枯木逢春,一连开枝散叶,生下了五女三子。

沈令渺生母兰姨娘有着绝色容貌,只是红颜薄命,诞下龙凤胎沈令泠和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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