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孚青与柳七不同,没有故弄玄虚、等待别人接话的习惯,姬於越心中一动:“翠霞村方寸之地,她还能住到哪里去?”

“马韵珍家就在鸡嘴崖下。”陆孚青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任何要上鸡嘴崖的人都会自她家门前经过。”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她很可能真的见过行凶之人。在黄徵死之前,她只会认为凶手也是要抄近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会不会……当日黄徵坠崖,就是在马韵珍家不远处摔成了一摊烂肉?”

陆孚青默不作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姬於越感到一股凉意直直钻进了脖颈里,那人故意让黄徵死在马韵珍跟前,其用意不言而喻。

她深吸口气:“这样听起来有点吓人了。”

“是吗?那还有更吓人的。”陆孚青幽幽地道,“眼下还有一种可能——兴许马韵珍自己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柳七和姬於越一愣,然后一齐打了个寒战。

他笑了笑,不再危言耸听:“好了,明日去马家看看吧,兴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小陆家主刚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都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来表示对他诙谐的反抗。

陆孚青转开视线,只当没瞧见。

*

马韵珍家住鸡嘴崖下,屋后有一片不大的水塘,眼下正值春回大地、风和日暄的时节,岸边的芦苇长出了柔嫩的叶子,打眼望去一片赏心悦目的新绿。

马家的房子在屋主死后便空置了,门窗上贴着不少褪色的黄纸,上面都以朱砂画了咒文,经由风吹日晒,早已辨不清上面的字迹,但那些红色却渗入了木质的门扉,看起来让人心中有点发毛。

三人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残留的香火气味,每一扇窗都用许多层纸牢牢地糊住,尽管外面天光敞亮,屋内还是一片昏暗。

许久无人光顾马家,沂郡风沙重,屋中的一切都落上了一层厚厚的土灰。

柳七见状直接把陆孚青往外一推,又掏出两块干净帕子,一块给了姬於越,另一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病秧子离远些,省得出来之后犯鼻渊。”

陆孚青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了院子里,没有进屋。

屋内桌椅都东倒西歪,地上还有碎掉的瓷器与散落的纸张,甚至还有打砸的痕迹,足以看出马韵珍最后的那段日子确实是惊惧交加。

屋中最显眼的乃是一张供桌,别的地方都很杂乱,只有供桌上面的神龛与香炉还算整齐,炉内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

“马韵珍生前真是没少烧香拜神的。”柳七一边环顾一边道。

姬於越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蜡烛来点燃,就着蜡烛的光仔细查看屋中的痕迹。走到窗边的时候,她见到了些奇怪的粉末,黑乎乎的,颗粒较粗,并非黄土,也不是灰尘。

她招呼柳七:“来看看这里。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吗?是不是什么药材?”

“不大像。”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拿个什么东西包好,回去之后看看。”

柳七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才到了炕边。沂郡冬日天寒,屋内都要烧暖炕,否则夜里难以入睡。他将那毯子与被褥掀起来,一层土灰直扑面颊,即便用手帕捂着口鼻也遮不住。

柳七感觉鼻子一痒,当即打出一串惊天的喷嚏,瞬间涕泪俱下。

姬於越有所预料,早早便跑到了陆孚青旁边。

柳七一个健步奔出屋子后,仍止不住地打喷嚏,姬於越拉了好几下身旁人的胳膊,笑出了声:“你瞧你瞧,也不知谁要犯鼻渊。”

陆孚青看了看,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柳七朝这对不识好歹的男女翻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白眼,把那张在乱七八糟的被褥里发现的纸片子往两人面前一扔:“笑吧,我不信见了这个,你们还笑得出来。”

姬於越几乎是下意识地捉住了那张飘过来的薄薄的黄纸,看清上面图案的那一刻,她的笑果然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或许是绘画之人功力不足,又或许是马韵珍本身就不大认识这是什么,纸上的图案歪歪扭扭的,只能勉强辨认出线条的走势与形状,但三人一瞬间都辨认出了画上的东西。

——那是一簇飘摇的火焰。

陆孚青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接过来抖开,对着光看了看:“是用朱砂画的,深浅不一,有反复描画的痕迹。”

“不对。”姬於越的眼神冷得可怕,任谁都能感觉出看见这张纸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变成了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说那二人叛逃了么?马韵珍就是翠霞村本地人,她死的时候鬼羽花还没送到芜陵,不是她。”

“我猜,阿嚏——”才刚开了口,柳七就又打了个喷嚏,他捏了捏鼻子,十分无奈地深吸口气,这才把剩下的鼻嚏压了回去,“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见到了这个,然后凭借记忆临摹出来的。真正的叛逃者不可能不熟悉这个图案,也不可能大剌剌地画在符纸上等人找上门。”

她拧了拧眉:“但她是从何处见到的这个图案?”

没有人答话,这事恐怕只有死去的马韵珍本人才能回答了。

陆孚青说:“阿越,冷静一些。这是好消息,至少我们没找错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和,水一样自心头拂过,她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狂跳的心缓了下来。

陆孚青思索了片刻,又道:“我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毕竟最后那段时间她已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但她一定对这个图案印象深刻,甚至选择用符纸和辟邪的朱砂来画,这至少说明她认为这个图案某种程度上可以震慑她害怕的那个东西……或是人。”

姬於越道:“那谋害马韵珍之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三人正沉思着,就听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离马家最近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若此前打听的消息没错,这应当是马韵珍唯一的邻居,姓闵,也是位寡妇。

闵氏手里拿着个不大的竹筐,一看有三个人杵在死去多时马韵珍家的院子里,当即吓了一跳,脚下打滑,险些把手里的竹筐扔了出去。

一时情急,姬於越也顾不得藏拙了,飞身过去扶住她:“哎,小心。”

闵氏完全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她的手心贴在了自己背后,把自己稳当地扶住了。

闵氏喘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多谢,多谢姑娘。”她这才打起精神看了他们一眼,“你是……朱傩上的那个姑娘么?”

因为那句狗屎的“传男不传女”,参与朱傩的都是男子,所以与这事有关的姑娘倒确实只有姬於越一个。她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是我,您那天也看见我干的傻事了吗,真是抱歉。”

陆孚青和柳七这时也已赶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夫人莫惊,此前我们不慎惊扰了朱傩,心有不安。听闻朱傩前马家大娘这里闹过鬼,就想着来看看,操办法事,还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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