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面往坟堆的方向走,一面交换心中想法。
姬於越道:“看闵氏的样子,她说的大概都是真的。黄徵死后,马韵珍何至于如此恐惧?甚至每日都去烧纸。”
柳七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要么她在黄徵生前就十分惧怕他,要么她确实参与了谋害黄徵的过程。”她心里沉沉的,“还有孔山的夫人,她既然常来浣衣,想必很熟悉这片水塘,也就明白如何才能在不惊动邻居的情况下溺死一个人。可惜马韵珍已下葬了几月,眼下就算想验尸也验不出些什么了。”
姬於越犹在思索,陆孚青已停下了。她本来也就是下意识地跟着他走,眼下也就下意识地止住了步子:“嗯?”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黄徵就埋在这里了。”
她探头看了看,那墓碑上果真写着黄徵的名字。
翠霞村的村民死后都埋在村东头不远处的土坡下,放眼望去只有黄徵的坟最显眼气派,连石头都是南边倒腾来的汉白玉,香炉也比别人的大了些。闵氏说黄徵下葬是马韵珍操办的,这逾制僭越的墓碑石刻想必也是她的手笔。
柳七盯着那墓碑,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突地把手伸向了坟前的香炉。
姬於越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种解释:“柳先生收集此物,是想着之后能拿来止血吗?”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笃信香灰比金疮药更好的庸医吗?”柳七冷哼一声,手上嘴上都没停,一边扒拉一边损她。
对方这样说了,她也就恢复了往常的不拘小节:“那你干嘛掏别人坟前的香灰,多冒犯墓主啊,当心有小鬼缠上你。”她这样说着,嘴里却没半分尊敬的意味,还装模作样地躬身拜了拜,“黄老爷见谅。”
柳七翻了个白眼,且不论埋在这的人究竟值不值得敬佩,就算真会冒犯到对方,必要时候,他也会选择把对方从土里掘出来。
手指上突然传来粗粝的感觉,柳七一喜:“竟然真的有!”
他这句话引来了余下两人的注意——毕竟这坟堆一眼就看完了,他们又不能真的把人挖出来,自然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猜马韵珍死后就没人再给黄徵这厮烧香了,那里面留下的香灰必然都是马氏生前烧的。沂郡风大,还好此处背风,多少能留下些证据。”他说着,抖一抖手,轻飘飘的香灰自指缝中飘散出去,剩下些黑沉的粉末。
她觉得有些眼熟:“这是……”
“把你方才在马家发现的那些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很像?”
“还真是。这么说,你已有猜测了?”
柳七颔首:“点灯试试便知。”
待回到小院中,三人将那堆粉末仔细地筛出来,又往里倒入些蒸过的酒露,而后柳七引了火,果不其然,那堆黑乎乎的粉末上飘荡起幽幽的绿光。
他叹了口气,同时也松了口气:“想必那鬼火阴兵都是这样来的了。”
陆孚青沉吟道:“翠霞村中大都是农户,懂得这些的人恐怕不多。”
“但至少我们能确定,马韵珍之死并非是她自己疯了,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个人或这些人,大概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
送走葛旬的那天是个阴天,头七过后,葛家人决定让葛旬下葬。
他们提前说过要帮着料理葛旬后事,江守拙自然也熨帖地将话带到了,那天三人都换了素净的衣裳,早早来到了葛家。
江先生自然陪在村正身边,看见几人,还朝他们礼貌地一笑,又低头对村正说了句什么。
村正这才抬起头,虽然眼中仍有愠色,但还是对他们点了点头算作见礼,态度比大喊着要绑了姬於越去见官时好了太多。
她难免感慨了一番:“这位江先生果然是一把劝架调停的好手。”
说着来帮衬,实际上葛家也不会让才认识不久的外人做些什么要紧事。送葬的队伍自葛家出发时,他们仨就得了个跟在最后扔纸钱的活计。
姬於越没做过这事,扔纸钱扔得十分认真,一时满天飞着雪白的圆片子,倒真让一切有了些萧索的味道。
翠霞村的习俗是出殡时,要抬着棺材在村中绕一圈,然后路过村口的槐树,再送到坟地去。村中人若与这已逝之人交好,或是可怜这人,便会在棺材路过自家时加入送葬的队伍,然后随几把纸钱。
但显然葛旬并没什么人缘,葛家人抬着棺材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几乎家家都是闭门不出,偶尔有几户开了门,人们也只是坐在屋中冷眼旁观,到槐树下的时候,依然还是这么些人。
尽管早已知道原因,姬於越难免还是有点嘘唏。
送葬的队伍到了坟地,将棺材先放在了一旁,有几个汉子拿起铲子挖土,剩下的人就挨个上去看葛旬最后一眼,然后给他上三炷香。
葛氏自家人上完香后,就轮到江守拙。他今日穿的一袭白布衫,并没束发,而是用布巾将头发拢了起来。线香飘起青烟,那张绷紧的脸少了几分温雅,多了肃穆,兴许是因为他没有笑,看起来有些深沉。
江守拙祭拜完后就站到了一位泪流不止的老妇人旁,方才他们已知道那是葛旬的老母。其他人上香时,他就低着头对老妇人说话,比葛村正看起来更像葛旬的亲人。
姬於越路过那二人身边,听见了江守拙的低语:“……不必担心,您是葛旬的母亲,村正又是他堂兄,你们住在一处,他必然会照顾您的。若您觉得家里冷清,平日里我也会多来走动。”
听了他这话,葛旬老母的泪流得更疾,一双鸡爪似的手紧紧地抓着江守拙,想说些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开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吼。
即便那葛旬再是个混蛋,也没人在见了他的老母后会不动容。他看得不忍心,劝道:“婶子,人死如灯灭,咱们活着的人总要把日子过下去的,别太伤心了。”
他的手稳稳搀住了黑瘦的老妇,低垂的眉眼中盛着真情实意的悲恸,被老妇人这一哭惹得也红了眼眶。
柳七上完香,三人终于又凑到了一块。
柳大夫看着江守拙,很低地“啧”了一声:“我一直觉得江氏有问题,但他这副样子实在是……你说若是真的,谁还忍心怀疑他是杀人凶手;若是假的,他演得未免也太好了,凶手实在没必要费工夫去善待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妇人。”
陆孚青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问:“葛旬的尸身如何?”
说起正事,柳七瞬间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小声道:“他的面色较常人更灰更白,收殓的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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