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薄薄的晴光,照着她精细如画的眉眼。
姚院长欲言又止,斟酌发言:“您看着……不像是需要领养孩子的模样。”
白净到透着莹光的指尖,带着珍重和怜惜,缓缓地抚摸小女孩的脸,明典把相框还给院长,柔和地笑起来:“我认识她。”
院长微惊,倒没想到故事是这个展开:“哦……明小姐认识小纯?”
明典站起来,拎着手包:“嗯。我看过她跳舞。”
原来如此。
院长脸上露出欣慰喜色,话匣子刚被打开,又听眼前美貌惊人的年轻小姐说:“她今天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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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ra的中文非常流畅,同时讲话的语速也非常快,院长愣在原地,只听到什么“全资”、“改善”之类的词语。
避免对方把她们当做什么心思叵测的传销组织,Amora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拨打了几个电话,说完,也不解释,
不多时,划区的政府人员骑着小电驴风驰电掣地赶来。
她的胳膊肘底下夹着好几份厚厚的文件,迎着众人震惊又不解的目光,先是露出个笑,然后清了清嗓音。
明典没有关注窘迫到没办法铺瓷砖的办公桌,水泥地搅和得没有经验,好几处留着脚印。阴暗的夯土墙根覆着一团苔藓,像是蜗牛爬行后的黏腻很急。
但是院长是个会生活的人,她从二手市场淘来三层花架,养了不少花。
这个季节,绣球总是开得很好。
她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电动车充电桩拴了一条黑色的田园犬,听到陌生脚步,耳朵尖犀利地动了动,它四肢站起,身形修长矫健,皮毛光滑,冲着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大声叫唤。
明典顿住,几秒,距离不远的一扇门被打开,年轻女孩子“嘘”、“嘘”了好几声,黑狗兴奋得上蹿下跳,铁链子哗啦作响。
女孩子安抚地揉了揉狗头,她转头看明典,上下打量,接着解开狗链,缠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敏锐地留意到明典不动声色后退半步的动作,她递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它只是声音大,其实很乖的,你别害怕。”
明典点头,女孩子歪了歪头,又问:“你找谁?”
“唐纯。”
“唐老师在那边。你往左走,第三间教室。”
明典还没走到那间教室,隐约听见连贯的钢琴声。
不太美妙,甚至糟糕。
不知道多久没有校准过,可应付一首小星星也足够了。
明典停在灰蒙蒙的窗边,看见钢琴前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大概六七岁,也许更小,她抬起手肘,又落下,滑音时,明典发现她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走到这一片,晨光稀薄到几近于无。
扑面而来的冷风走着浓重湿冷的水汽,树冠摇摇晃晃,落下满地败絮。
她看天色,要有一场意料之外的暴雨。
教室里开了灯,唐纯穿着白色裙子,裙摆很宽,转圈时像饱满的、盛开的花。
也许是她自创的波尔多舞步,毫无章法,但是轻盈欢快。
没有扎紧的长发随着动作轻扬,时而小步跳跃,时而连续回转,大开大合的肢体呈现出朝气蓬勃的鲜活和热烈。
围着她的孩子鼓起掌,钢琴声也像是得到了鼓励,节奏越来越快,她旋转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终于,她稳稳落定脚步,蒲苇般的白色裙摆缓慢落下,唐纯呼吸微促,额角毛绒绒的碎发沁着晶亮的薄汗。
含着笑的目光无意看见明典,笑容冻住。
前门没有关,明典抬手叩了叩门,向她微一颔首:“又见面了。”
教室不大,几个孩子坐在地板上,弹钢琴的小姑娘皮肤略深,但是有一双幼鹿般清澈分明的大眼睛。
明典主动问:“我可以进来吗?”
唐纯磕绊了下,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当然,您快请进。”
没有一张凳子或椅子,唐纯脸颊发红,不知是什么情绪,她给最靠近的孩子招了招手,轻声道:“遥遥,去隔壁搬一张椅子。”
“不用。”
明典缓步走到钢琴前,那是一架黑色的老珠江,外观保养得还行,黑色烤漆光滑如镜。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天赋异鼎,曾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孩子王”,所有年纪比她小的孩子都喜欢她。至于年纪大的,那是另外一种喜欢了。
明典屈膝弯腰,上半身柔软地俯下来,她平视着小女孩乌黑清亮的大眼睛,眼尾弯着温和柔软的笑意:“可以分我一半座位吗?”
小女孩抿着唇,没说话,她怯生生地挪动身子,直给她让出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明典抚着裙摆落座,她将手轻轻覆在小女孩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带着她,起了一组明亮畅快的滑奏。
小女孩猛地转头,吃惊地看向她。
依托演奏者高超又熟练的技巧,她重新弹起几分钟之前的G大调波卡尔舞曲,活泼浪漫的琴声流水般倾泻而出,几个小孩子再次打起节拍,明典握着小女孩的手,她代替了她缺失的两根手指,侧过脸,用眼神示意了下唐纯。
其中一个孩子看见唐纯不动,她主动站起来,拉住唐纯的手,脚跟在地板上踢踢踏踏。
唐纯被带着,局促地跟着音乐展臂抬腿,但她动作的幅度小了很多。
倒是那几个小孩,在愈来愈高亢激昂的琴音里蹦蹦跳跳,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圆嘟嘟的短胳膊短腿互相碰在一起,每个人跳得乱七八糟但是活力四射。
唐纯被他们拉着转圈圈,直到最后一个延长音的结束。
小女孩攥着自己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握拳时,让她看起来像是无所不能的机器猫。
“你好漂亮,姐姐,你像天使。”她的声音又奶又软:“等我长大了,也会像你这么美丽吗?”
面对真挚的表白,明典捏了捏她的小脸,笑说:“当然。而且你会比我更美丽。”
小女孩灵活地跳下琴凳,她跑到唐纯身边,张开双手抱住她,扭扭捏捏地,半张脸藏在唐纯后身后,想看明典又害羞。
Amora这时候出现在后门,她两手提着姹紫嫣红的礼品袋,是明典订的甜品。
小孩子欢呼着散去。
房间里没有空调,墙角倒是有一架立式空调扇,唐纯看过去,紧绷着唇角,好几秒后解释:“那个坏了……抱歉。”
也许是快下雨的光景,四四方方的小房间愈发闷滞郁热,唐纯走到角落,蹲着打开电扇,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等她回过身,明典已经离开琴凳,唐纯后知后觉,那是一个相对平等的的谈话姿态。
她定了定心神,背手将脸颊两侧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因为跳舞而绯红的气血已经消退,不知道是不是明典错觉,总觉得她的脸比刚才还要白上三分。
明典站姿松弛,肩颈的线条非常美,她笑问:“方便谈谈吗?”
唐纯紧绷着点头,她迟疑片刻:“这里……环境很简陋,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明典注视着她,平静道:“你知道卓敦岳导演吗?”
就像给一面湖泊投入石子,唐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虚空中仿佛有一枚钉子将她尖锐地钉在原地,她愣愣地张开唇,像是鱼类濒死前无意义的翕张,喉咙被痛苦和迷茫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受控地想起那晚。
房卡紧紧地攥在手心,被她近乎烧起来的体温捂热,唐纯站在哑光黑的橡木门前,感觉这股浓郁的黑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她两眼晕眩,头重脚轻,害怕靠近感应区域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汗湿的手掌扶着墙壁,狼狈地往后退。
这个时候,黑色的门打开了。
浑身赤裸的男人,狞笑着肥硕的脸,唇边咬着一支烟,他刚从一场情事中抽身而出,周身靡靡难言的气息。
唐纯浑身僵直,她几乎是应激般地屏住呼吸,庆幸脚下是吸音地毯,掩盖她仓促逃离的脚步声。
前额浮着极薄的一层汗,胸口急促起伏,唐纯后腰抵住墙壁,借这点力量撑起自己。
她竭力维持镇定,但是那双拢了泪雾的眼睛,溢着无措和委屈。
“我不是……那天晚上,我没有……”
她情绪崩溃,泫然欲泣:“她们说,编剧想让我再争取一下,所以给了我房卡,我才、我才……”
她原本谈好的试镜角色莫名其妙被刷下来,唐纯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却不想走入阮清和精心筹谋的陷阱。
尽管,那只是一个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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