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决,两人在经捷城修整了几日。
那画皮鬼怨气极重,饶是更影及时施法,也才遏制其往深里蔓延,至于外伤,还得小心将养着。
典衙究竟不便,两人寻了官驿下榻,经捷城贫瘠之地,来往旅人不多,胜在清静。
肖霁霜几天盯下来,伤口好得七七八八,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色,已无大碍。
这日清晨,一只黄羽如金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爪上缚着一枚小巧的竹筒。
更影听到动静,瞥了一眼,唤了一声肖霁霜:“这是来寻你的?”
肖霁霜不放心他的伤势,再问了林风至,正看传讯,听了唤,抬起头来,微怔:“是。”
他便上前取了,打开一看,寥寥数字,眉梢微微扬起:“你可知木客?他们族长乌挞是我旧识,邀我到山中一聚。”
更影道:“曾经做散修时打过几次交道,倒是不知这族长是何许人。”
肖霁霜就笑道:“不若同我去一趟?”
更影自然应允,两人收拾妥当,先往社水堂据点去了一次。
肖霁霜传讯给明笺要了两坛宫中御库里存放的陈年佳酿,送到朔都就好,他不日就会去取,又问:“画皮鬼一案,堂主那边有什么回复?”
分堂主翻出信件给他,道:“堂主说是知晓了结果,另赠了她今年的俸禄给二位大人,近日又离京了,未曾告知去向。”
肖霁霜接过信,和更影随意看了,与他所说大差不差,便还回去,同他告辞:“既然无事了,那我二人也就先离开了。”
分堂主应了声,正要送他们出去,忽然一只小黄鸟从屋檐飞落,停在肖霁霜肩上,乍一看挺寻常,细瞧之下又不曾见过,忍不住伸手逗弄两下,嘻嘻笑问:“大人何时养的?倒是别致。”
木客鸟外头看他一眼,迈着爪子躲了。
肖霁霜道:“朋友家的,正要去做客呢。”
分堂主“哦”了一声,又瞥这鸟儿一眼,道:“气性还挺大——两位一路顺风。”
两人再去衙督同衙督说了几句话,便到车行租了马车,直往朔都。
木客山不算巍峨,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覆着层层叠叠的绿。待到近了些,才见那些古树参天而立,枝干虬结,亭亭如盖,将整座山头遮得密密实实。
马车停在林口,两人下了车,结了车资,便步行入山。
林间小径蜿蜒,苔痕斑驳。那场大火烧过的痕迹不复存在,已是一片新生的树林,弄夏时节,绿叶扶疏,几不见过往的倾颓。
尚未深入,林间便次第响起清越啼鸣,五色羽衣的木客鸟成群振翅而出,盘旋低回,音声婉转,停在肖霁霜肩头那只扑腾着翅膀汇入其中,一时分辨不出。
禽鸟引路,草木相迎,二人循着林间小径缓步穿行,枝叶交错层叠,间隙中漏下细碎天光,不过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屋舍皆依着巨树枝干搭建,坚韧青藤为梯,柔软苔草做阶,入夜未深,点点萤火便已如星子般浮荡,明灭闪烁,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草木清气,混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
两人身影甫一出现,低沉的号角声就响彻山头,并一阵嘻嘻哈哈的笑语,木客们皆上前迎接远客:“肖公子,你可好久不来了!——这位是?”
肖霁霜笑了笑,道:“朋友,更影。”
木客们也不问,将更影一并迎入:“既然如此,便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更影早些年也不过与他们萍水相逢,从未入过族地,如今两边见了,都是陌生。
“好东西,稀罕物!”斛因早注意到肖霁霜手上提着的酱色坛子,眼巴巴瞧了许久,总算能上前接了,“这不正好,一起喝上一杯,也就熟了!”
篝火烧起来,三五人持弓背箭入了深林,其余皆席地而坐,斛因撬开酒封,清冽酒香瞬间漫开,还未喝到嘴里就知非是凡品,木客一族本就嗜酒,见状更是欢呼雀跃,当即也搬出自家窖藏多年的百果陈酿与百花蜜酒。
启封声接连响起,馥郁果香与清甜蜜香如雾如霭萦绕林间,几乎叫人未饮先醉。
斛因引了更影坐下,硬往他手里塞了竹筒酒,却叫开肖霁霜:“肖公子,你这会儿怕是休息不得,凤凰有事找你呢。”
“羽眠?”肖霁霜有些讶异,“它不是惯不待见我?”
斛因耸了耸肩,只说:“凤凰素来是这样的,全凭心意,不过前阵子它倒是和苑胡见过一次,许是有些关联。”
“好,我这就过去。”肖霁霜应了,又转头同更影道,“要你等我一会儿了。”
更影摇了摇头:“你去吧。”
肖霁霜便踏入深林,穿过阵法,不多时,隐隐灼气扑面而来,就见崎岖山石上立着一只形如仙鹤、五采而文的巨鸟。一旁则匍匐着一只威严硕大的白鹿,便是斛因口中来“见过一次”的苑胡,未曾想来了就没再走。
莫期瞧他到了,便起身近前,熟稔地虚蹭了蹭他侧脸。
肖霁霜便道:“上次经过,遇到你那的小兽,现下如何了?”
莫期摇了摇头。
肖霁霜笑了笑:“它年纪小,管教过便好。”
羽眠听他们寒暄听烦了,“啧”了一声,道:“我叫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闲聊的。”
今日它少见地显了本相,肖霁霜知晓是给自己下马威呢,便态度很好地认错:“抱歉,请讲。”
羽眠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莫期轻跺了下前蹄。
“什么叫他已经很努力了?他又不是你山上的禽兽!”羽眠长出一口气,才忍住没同它争辩,转而再看肖霁霜,“判,我原以为你做好决定了,你现在又在犹豫什么?”
莫期又跺了一下脚。
它不出声,羽眠干脆装作没听见。
“好啦,是我自己这么想过的。”肖霁霜低垂着双眸,拍了拍莫期的后颈安抚,“我也就算了,可更影——祂将更影的性命与祂系在一起,更影身死于祂毫无波澜,祂若出事,更影魂飞魄散……”
羽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此前数次天地倾塌、众生覆灭,你都无动于衷,现在却突然发善心了?”
肖霁霜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莫期总算开口:“你也知他那时……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婴孩做些什么,何况他已经阻止了这一次。”
“苑胡也只剩你了!”羽眠道,“而且这次……他真的阻止了吗?不过拖延时间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天应该辩了不止一次了,没有在我面前再来一遍的必要。”肖霁霜抬手制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我会找到办法的,你们放心,上次、这次,总会找到办法的,哪怕鱼死网破。”
羽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然而等到了,却没有预想的畅快,反倒更生几分烦闷,只好道:“记住你说的,滚吧。”
肖霁霜便收拾收拾,准备滚了。
“等等,”羽眠叫住他,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带上这个,如果有我能做的,只管叫我,不要让这世间重蹈覆辙。”
莫期屈膝颔首。
肖霁霜接了,冲它们挥挥手:“好。”
火焰噼啪作响,映得周遭暖意融融,待肖霁霜回来,就见刚猎到的整只野味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香气四溢,周遭摆满了山珍野菌,琳琅满目。
众人无拘无束,以手取食,大快朵颐,笑声爽朗,自在肆意。
他们知晓肖霁霜不擅饮酒,又特地备了饮子和鲜果。
“肖霁霜。”更影正在剥青橘,见到他,便叫了一声。
“嗯。”肖霁霜也应一声,在他身侧坐下,端着饮子细细抿着,虽滴酒未沾,可焰色依旧映得他脸颊通红,双目盛满碎光。
更影手中还端着那竹筒酒,又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依旧是不喜的,再放下了,不知不觉盯着肖霁霜瞧,不晓得时间是快是慢、过去多久,忽然听到声声“族长”呼唤,转头看去,就见黑暗中缓步走出一个魁梧的影子,上身赤裸,肌肉虬结。
肖霁霜也注意到来人,远远朝他举杯:“乌挞。”
“要你来一趟,真是无事绝不登三宝殿。”乌挞在他身侧坐下,接过斛因递来的竹筒,用力同他二人碰杯,酒液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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