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两块手帕……”水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连自心:“并无,在下喜洁,故而多备一条以防万一。”

水镜正想将手帕放入袖中,等洗净后归还,听他这么一说,捏手帕的手指一紧,瞳孔轻颤。

她的眼里闪过势在必得,哼哼,被她抓到破绽了吧?喜洁住山上,听听,合理吗?

“玉山上全是土啊灰啊,郎君带两块帕子,够擦一只鞋咯。”

连自心没有察觉到她阴阳怪气,嘴角照旧翘起:“玉山不同,和心安比起来,山上的污泥算不得什么。”

啊?

水镜暗中咋舌:“玉山有什么好的,能让随身带两块帕子的人不值一提……”

连自心提笔蘸墨,在纸上抄起经来,刚写一个字,又抬起头笑了笑,“抄经需用心,恕我无法顾及娘子。娘子去挑本书来看,可好?”

水镜立马站起,“郎君专心抄经。我去找阿乔,过会儿再回来磨墨。”

他笔尖一顿,旋即点头,“好。”目光落在水镜手上,另一只手轻敲几案,“帕子留下吧,到时候一同洗了便可。”

水镜把帕子叠成规规矩矩的方块,郑重地放在案角,然后轻快地跑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她深吸一口气,闪身到高悬的鸟笼边,伸出手指戳了戳睡着的鹦鹉,在它甩着头即将眨眼时缩手,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去。

她穿过垂花门,绕到竹林小屋,却没有找到阿乔。之前阿乔空闲下来,就会坐在屋前读话本,今日不知怎么,她消失了。水镜又跑到马厩找了一圈,同样没有找到。

这下水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等了一会儿,准备出宅子逛逛,脚刚跨出去,就和阿乔迎面撞上。

“嗯,小水?”阿乔满面意外,她没想到水镜会出现在这里。半个时辰前她刚去找过水镜,正好看见水镜和自家郎君谈话,于是她便离开了。

她只疑惑一瞬,便收起了诧异,转而满脸笑意。因她心中有事,正急于和旁人分享,没等水镜回答,她环住水镜胳膊,“来得正好,快看。”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题着三个字:《醒世录》。

水镜道:“哪来的书,附近有书铺?”阿乔点头,“就在连宅的北面,铺子里有很多书,我之前常常去那里租书,发现书里尽是些偷香窃玉的风月故事,看多了没趣,就很久不去了。那里的店家认得我,说见我很久不来,就送了我一本书。”

杏林馆在南面的巷中,距离太远,水镜来连宅的时间不长,故而不清楚连宅附近有何店铺。她打趣道:“今天去书铺,莫不是又觉得玩弄风月的故事有趣了?”

“不一样,”阿乔指着黄色书页上黑字,认真地说,“这可是清如许,所有的书里我最喜欢他写的话本。”

水镜翻着书页,问:“很好看吗?”

阿乔拼命点头,“写得极好,他写的书我看过不少。”水镜心中顿感兴趣,“让我看看。”

两人快步走进了竹林。暮春之际,竹林簌簌,林中有一块巨石,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脑袋凑在一起。

水镜撑着下巴,眼睛盯着书上的一列列小字,耳边听着阿乔嘴中不断发出的对于清如许的赞叹。

此时的阿乔,并非沉浸在清如许写下的字里行间,所有的称赞已然溢出文字,成了对清如许的崇拜。

她刚看几个字,便兴奋地难以自抑,和水镜分享这段话如何的美,如何的直戳人心。

水镜对于叽叽喳喳的鸟和人都极有耐心,她“嗯”了声,然后说:“看完了。”阿乔立马翻页,她的眼睛随着墨迹上下移动,很快不说话了。

清如许的这本《醒世录》里写了多个不同的故事,作者以“乱情诡事”四字开头,吊足胃口。

首篇讲的是一个书生。

覃生,名武清者,家住石头镇石头村,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由祖父祖母拉扯长大。

覃武清自幼早慧,二老望覃武清能考中功名,省吃俭用供他在村里的教书先生那识字,十八岁时,他通过院试成了秀才,同年,祖父祖母相继离世。

正是在这覃武清极为落魄困苦的时候,城东的谢员外接济了他。谢员外见他有才华,十分赏识他。覃武清也不负所托,通过乡试中举。

谢员外喜不自胜,要将小女谢应莲许配给他。

谢应莲貌美可人,覃武清本就一见倾心,如今娶得良人如何不喜?喜在心头,又上眉梢;更喜得了谢员外这一岳父,谢家家底丰厚,有了他的助力,覃武清考取功名的路子能顺畅不少。

风风光光的和谢家娘子成了亲,礼毕入洞房时,掀开新娘子盖头一瞧,却如一盆冷水浇头,将浑身的精神与喜悦浇灭了。

谢应莲正满腮泪痕,无言默视着他。

起初,谢员外觉得覃武清此人必有大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谢应莲来相看此人。谢应莲不喜此人,便要父亲谢了配婚的心,谢父问:“覃生聪慧,实乃良配。为何不愿?莫非你已有心上人?”

谢应莲否认道:“覃生心思深,与我合不来。”

谢父道:“他年少飘零,寄人篱下,哪能没些城府?要为父说,他将来定有出息,女儿嫁给他,我与你母亲才能放心;莫看他如今失势,以他之能,赢过世上半数草莽之辈。”

几番劝说后,谢应莲知道难为父命,无奈应下。此时洞房花烛夜,忽感心中怅然若失,泪如雨下。

覃武清一看谢娘子这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即宽慰谢应莲,承诺此生绝不负她,又是发誓又是逗乐,谢应莲总算破涕为笑。

婚后,覃武清温柔谦恭,谢应莲贤惠体贴,靠着谢家的救济,两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称得上琴瑟和鸣。

三年后,覃武清在殿试中赐进士及第,一举高中状元。

看到此处,阿乔叹了口气,“我知道后面会怎么写了!”她摩挲着纸上的字,有些失望。

水镜看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噗嗤一笑,“你倒是说说,后面会写什么?”

“覃生在殿试侃侃而谈,得陛下赏识,成了状元郎。状元郎跨马游街,因长相俊美,被丞相女儿看上。丞相知道覃生已有婚配,因女儿对状元郎一见倾心、寤寐思服,心中不忍,便要覃生和离,娶自家女儿。

“覃武清推脱不肯,直到丞相说可以娶平妻,他一番犹豫,最终应下。”

“等一下,答应了?”水镜一噎,光明正大娶平妻?要知道各朝的律法都是不允许此事发生的。

她转念一想:“历朝律法约束的大多是黎民百姓,娶妻乃是家中私事,只要不伤国本,皇帝对官员家里的破事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别是在大雍这样较为民风开放之地。

究其因,大抵前朝与大雍皆有外族血脉,世风豁达;又或是前朝末代时,礼崩乐坏,官员娶平妻是常见之事,此风能延续不足为怪。

总之,能娶平妻,倒也说得过去。

“他受谢家恩惠,还娶了谢家女,如今这么做,不怕谢家和他鱼死网破?”

阿乔蹙眉,“天下熙攘皆是为利,他初入官场,却起贪慕权势的心思,有丞相这棵大树,就不怕谢家了。可他又胆怯,不敢违抗丞相。此事就算闹大,他也可以说受丞相逼迫,迫不得已;说到此处,我想起最近听到的事儿,吉祥村那里……”

又是吉祥村。水镜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听到这个村名了,村里真是卧虎藏龙,什么腌臜事都能传得远近皆知。

“小水,你可知道王大柱?因他不想受他媳妇的责骂,就和爹娘要死要活,非出家不可。闹得俩老没办法,只能同意他们和离。”

水镜呆若木鸡,“他不续香火了么?”当时菜摊大娘说,他爹娘为了抱孙子,用尽歪门邪道,如今被自家儿子亲手灭香火,怕是恼怒极了。

阿乔道:“他不想,他爹娘想。但吉祥村人尽皆知他的恶名,怕是找不到愿意嫁的;爹娘便托人去附近村里找,最后看上了一个寡妇。那娘子丈夫死了三年,膝下有一子,丈夫死后回了娘家,如今家中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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