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书房修剪石榴枝后,水镜便多了个养火石榴的差事。

扫扫后院、时不时给石榴浇水修叶,干完自己活儿,她就去帮乔阿翁喂马,和阿乔聊些闲事,顺便培养一下她和馒头的感情。

馒头是她给驴取的名字,她取名有一诀窍:抓住本质。

馒头是朴实的平常食物,馒头驴是老实毛驴,馒头驴爱吃馒头,可谓名副其实。

她把名字告诉阿乔时,阿乔委婉表示:“和飞雪比起来,馒头这名字未免……太普通。”

言下之意,就是俗气。

没办法,飞雪长得矫健雪白,一头灰扑扑的馒头驴站在它旁边,相形见绌,可谓散发着从里到外的俗气。

水镜倒是不在意俗不俗气,她想了很多名儿,还是这个最合适。待取名完毕,她还贴心地问了毛驴的意见。

要说她怎么问的?

叫三声“馒头”看它应不应。

“馒头。”“嗷!”

“馒头!”“嗷嗷!”

不必喊第三遍,它同意了,水镜满意地摸着驴脑袋,立马拍板新名字。

阿乔看着一人一驴一唱一和,大受震撼。总之,馒头的名儿定下了,水镜闲来无事,文思泉涌,给马厩另外两匹马也取了名,黄棕色的胖马叫烧饼,另一匹细长的叫油条。

“为什么全是吃的?”

水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望着天,“饿了。”

阿乔叹着气,心道:“简直胡来。”所幸水镜遵循三声之约,各自喊三声,没有一匹马搭理她;众马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饮水吃草。

反而是馒头听到主人的叫喊,一声不落地跟着叫。水镜见此,只能作罢,捧心道:“果然还是馒头贴心。”顺手抓起一把草料喂馒头。

阿乔道:“它喜欢你,却未必听得懂你的话。”

与此同时,馒头嗅了嗅水镜的手,却不肯吃,水镜把手凑上去,它干脆扭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哼哼,你看,它懂。”

喂马喂驴的日子飞快过去,铁锹镰刀一起一落,一铲一割,院中嘉树珍花种好了。

水镜是以帮工身份招来的,最后成了花匠,她不知养花技巧和秘诀,充其量做个司花侍从,心中万般忐忑,但连自心不在宅中,笨手笨脚也糊弄过去了。

院中的笼子空空,大概是连自心上山隐居,顺手把爱宠也带上了。

奇怪的是,宅里没人对他带鹦鹉出门感到疑惑,众人口风紧,自顾做自己的事。唯一的大漏勺阿乔,不解哪里不对劲,只道处处是寻常。

“他带着鹦鹉出去做生意,哪里寻常?”

阿乔又看了眼水镜,实诚地说:“不奇怪。小水出门不是也带着驴,还给驴起名,和它说话,和郎君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她可没带着驴去山上隐居,不对,是半隐居。

大隐隐于市,她便是隐居也牵着毛驴往热闹的地方钻,才不会浪费力气去山上。

连自心真乃怪人,虽然脸上总挂着笑,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举止却偶尔透出诡异,上山半隐居不说,偌大书房只放一排书,更重要的是,他……他总是观察她。

水镜想起在书房修剪石榴时的场景。

她剪到半途,总觉身上凉飕飕的,眼睛往里一看,却见连自心凭几而坐,撑着下巴,幽幽盯着她。

白面黑眼,浓眉红唇,幽深的眼睛从她身上浸过,秾丽得仿佛艳鬼。

水镜打了个寒颤,从记忆里抽身,才发现手臂上汗毛倒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世间所见所闻的怪诞之事中,她最怕鬼,而如鬼似魅的人,兼有鬼的阴冷和人的难测,比鬼更让她心惊。

在那一刻,她好似看到连自心笑意盈盈的脸皮下藏着的异样情绪,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儒雅。

在举手投足间,也能察觉到细微不同之处,譬如端方郎君不会在坐骑不听话时抽它耳刮子,也不会在有外人时姿态随意,支颐饮茶,更无礼地盯着对方看。

他知不知道,被这么一瞧,她很有压迫感!

刚开始她浑不在意,一笑而过。对视的次数多了,她琢磨着是不是哪得罪他了,揣摩半日,终不得要领。

她有些后悔来连宅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连自心真是个有些怪异的商人,他住山上,路过破庙也正常?

转眼间,连自心离开七日了,照他之前所说,镇上吵闹,如果没有要紧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水镜剪下一段杂枝,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连自心奇奇怪怪的,给的工钱却多,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她舀出几瓢水,浇在密密匝匝的枝叶间,水流淅淅沥沥,枝叶间凝出的水珠溅开,打在正在争斗的蚱蜢和蚂蚁身上。

黏腻的水珠困住虫蚁的四肢,蚱蜢忙不迭往外爬,绿油油的身体在水镜眼前暴露。

她“噫”一声,蹲下身查看。此时蚂蚁摆脱水珠侵扰,三五成群围在蚱蜢周围;蚱蜢两脚一蹬,正欲脱困,蚂蚁穷追不舍,缠住它的两足,纠缠几番,蚱蜢气力渐小,却仍挣扎抵抗。

水镜感慨颇深:“困兽犹斗。”忽然一个青色脑袋凑到她脚边,一口啄去,将那蚱蜢的头及上边的蚂蚁吞了。

小巧的尖喙上下一碰,似是在回味,上边还有虫蚁的残肢,两个豆豆眼无辜地看着水镜。

水镜看见这鹦鹉,如同见鬼了一般:“你从哪蹦出来的?”

“这招叫黄雀在后。”笑吟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连自心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白皙的脸庞上一派和煦。

分明是大白天,水镜却感觉脊背一凉。不知是她看虫蚁相斗太认真,还是其他,竟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

偷闲被抓,她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朝连自心打招呼:“郎君这么快回来啦?”一时不察,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快么?”连自心摩挲着下巴,嘴唇弯起,“我与娘子已有七日未见。”

水镜装作吃惊,“七日,过了这么久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春秋代序,日月如梭,哈哈。”

“如隔三秋,很好。”说罢,连自心伸出手。

水镜歪着脑袋,不明所以,伸着脖子往他手心看。这时,鹦鹉叫了两声,展翅飞起,水镜始料未及,脸被它的翅膀拍了一下。

她退后两步,鹦鹉气昂昂停在连自心指尖,又朝她“嘎嘎”叫。

水镜觉得,她定是和鹦鹉还有它的主人犯冲。

连自心手臂屈起,圆滚滚的鸟儿站在他的指节上,两双如点漆般的眼,一狭一圆,一笑一呆,齐齐看向水镜。

“娘子若闲来无事,便进来坐坐。”

水镜以为连自心在敲打她,收起笑容,端正神色,“有有有事,我去喂飞雪!”

“进来罢,”连自心话音忽而停顿,鸟儿与他的脸仅两指距离,连自心说一句话,它便伸长脖子轻啄他下巴,惹得他微微躲开,“请娘子为我磨墨。”

水镜妥协,“……好。”她认命地拿瓢洗手,连自心则将鹦鹉放去笼中,事毕,二人走入书房。

书房中弥漫着清甜木质香,案角放着香炉,不知何时点上了熏香;案面正中摆着笔墨纸砚,并一本《坤元经》。

连自心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手指,随后坐在案前,将砚台、墨条移到水镜面前,“抄经费时,娘子且坐下磨。”

连自心认真地整理着纸卷,水镜则在一旁苦命地磨墨,墨条一圈圈转着,她的眼睛却看着连自心手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