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腔调确有几分陆还疏的意思。

可季蝉歇听来横竖是古怪。

她眼睁睁望见陆还疏端来一碗混水,气味甘苦,黄叶浮底,应是抽尽热气的汤药。

她问:“你熬的?”

“是,原先你昏着不醒,我每日喂你也就喝两口……萧怀荆送的清水不多,我寻思倒了浪费,本想留着给我当白水喝,谁知你醒了,先对付一口罢,等到天亮就有喝有吃了。”

陆还疏竟知冷药不为药?季蝉歇就着他手敛眼抿一口,这药都未熬出劲,说是一钱一盏的草茶也不为过,当水喝恰到好处。

季蝉歇大口饮完,又觉肚子被挖空,挽进肋骨里,便知眼下光阴已逝:“我昏了几日?”

“小半月罢。”陆还疏蛮横唬人,“我都以为你死了!”

“不可能,寻常人半月滴水不进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猜……至多七日。”

“哪儿不可能!分明与我说的相差无几!”

“哎。”

仍是顽童心性。

季蝉歇目掠整屋,除开杂乱之物,其余并无新意。

“看来我与夫君也在此地困顿七日了。”季蝉歇跟着掀开被褥,“阿姐定会焦急,不可再怠慢,我……”

“还敢乱动!”陆还疏话声炸开,“躺好!”

“……”季蝉歇不由轻颤,一面腹诽陆还疏吃错药了,一面鬼使神差照做。

代号安圆眼一睁,当即支起四条腿:“阿七!你终于醒了!”

陆还疏看向它,怒火蔓延:“你也给小爷我躺好了!”

代号安蔫头蔫脑:“……噢。”

季蝉歇越发拿不准陆还疏的脾性了,她是被季南的棍棒打大的,多少皮肉苦、刀子话都能生吞入腹。可代号安不一样,它就巴掌点大,平日天真烂漫,与邵鸢相交甚好,恰是玩闹的年岁……季蝉歇因任务殚精竭虑都不舍骂它一声,倒叫陆还疏这外人埋怨了去。

哪怕不为代号安,每当她逢着犬儿、狸奴,心里总像石盐遇水,滋味难辨,不去搅弄就可化开——这些东西模样惹人欢喜,奈何季南是条了无血性的狞豺,有回温窈窕风寒高热不退,竟夜半说起浑话,季南偏不用药,只牵了条土黄要炖着吃,还美其名曰大补之物,季从菡悄悄将它放了去,挨打的却是季蝉歇。

如今代号安是她动心忍性攒来的福报……非但要护着,还得护好了。

季蝉歇定了定眼,如琢刚芒:“你有什么怨都冲我来,我这犬儿是无辜的。”

陆还疏暴跳如雷:“谁有怨了?你这是乱添罪名!”

“那你为何如此待它?”

“我还如此待你呢!”陆还疏一手扶肩,两眼望天,“真要声讨也该为自个儿考量考量罢?你这犬儿绝顶聪明,什么都吃,成日跟个推枣磨似的蹦跳自如,比你可有劲儿多了!便是流落街头也能出人头地!”

代号安呲起犬牙,飞扑过去咬他的手:“才不是呢!我生下来就是阿七的小狗!坏人不准挑拨离间!”

“嘶——明日不给你挑肉吃了!”

话是这么说,可陆还疏的意思差之千里。季蝉歇是个“人比黄花瘦”的主子,代号安是团“能为掌上舞”的煤坨,出了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们去扛……奈何陆还疏喉头打钉,此生就没说过一句好话,临到嘴边竟是又打拐了。

谁知季蝉歇轻笑一声,逊于柔风,却胜秋杲:“既然我这犬儿绝顶聪明,那我更该藏好才是。不过这话我爱听,看你与它相交甚好,想必是真话,就当我误解夫君了罢?”

代号安有人撑腰便威风赳赳:“没错没错!”

陆还疏本就鲜少见她笑,刚巧这时她的襻带杨柳狎水一般下落,双瞳也勾稠,陆还疏当下晃眼后撤,慌乱不自知:“多大个事!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黄毛小儿么?巨船机关我已破解个大概!养好身子才是当务之急!”

“好,那夫君……”

“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听着烦得很。”陆还疏一把坐上桌前蹬,凳脚“滋啦”含累,“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一时辰!”

“……嗯,也好。”

季蝉歇哑然点头,天转葱白色,她分明看见陆还疏脸上一派醉红,本意是想关切一声:那夫君可是被我染了病?

不妨怎的如此像那关二爷?(*关羽)

……虽说俊朗些许,凶厉些许。

季蝉歇疲乏袭身,想不得一刹便埋进被里。

许是错看了罢。

……

萧怀荆神机妙算,料到季蝉歇今日会醒,即早送来的饭菜刚巧差了草药。季蝉歇吃饱睡足,再同代号安盘问历日诸事。

代号安说得详尽,想不起的事儿暂且按下不表,何时想起便像铜簧一般猛然弹起,睡着也不耽误,可累坏这张嘴了。

季蝉歇在它稚气未脱的声色里日渐转好,陆还疏照旧喂去嘴边,再允她绕地闲游三两圈,多的分毫没有。

代号安怕她活受气,思绪不稳,便衔来几块石子、吃剩的核桃陪她玩抓子儿游戏,一拋一接抑或一藏一找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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