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庆典之舞
“你多虑了，杰拉尔。”
梅塔抬眸看向杰拉尔，眼神依然平静而淡漠。
“不过，林舟身上有很多矛盾之处。现在就对他的价值做出判断还为时尚早。”
明明负S级魔法天赋，却有着极高的魔法资质。
明明是陌生的异乡人，却能让兰斯放下戒备，甚至让修泽尔公然偏重。
即使他拥有着罕见的容貌，但梅塔并不认为那就是谜底。
“原来如此。”
杰拉尔像是松了口气，“您果然依然理智，并未被那个奇怪人类蛊惑。”
他犹豫片刻，又继续道：
“毕竟您沉迷于魔法，而那个人类对学习魔法异常热情……我还担心您会觉得他与众不同。”
梅塔轻笑一声，垂眸饮茶。
他望着红茶中自己的倒影，影影绰绰的，连面容都变得模糊。
良久，梅塔嘴角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你这么说也对。”
“我的确很久没有见到对魔法如此热忱的……傻子了。”
-
在那日之后，林舟每天都会来到别馆学习魔法，风雨无阻。
在书房中，梅塔向他传授控制魔法元素的真谛，教他绘制新的魔法阵。
林舟有时候会悄悄抬眸看对面的梅塔。
那名容貌姣好的精灵气质高贵优雅，看起来总是从容镇定，在教导自己时也从未有过不耐。
当林舟一遍遍地绘制魔法阵时，梅塔就坐在他对面看书或喝茶。
他长眸微垂，神色专注而平静，淡金色长发沐浴在阳光中，散发出莹润柔和的光辉。
每当林舟因失败而感到急躁时，抬头看到这样的情景，就会不由得平和下来，再次开始尝试。
书房之中，风铃轻轻摇曳，窗边绿影婆娑，在午后的暖阳中，一切似也缓缓，宁静无归期。
时间之河静谧流淌。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周。
今日突然下起了暴雨，林舟在半路被淋得湿透，他举着包挡在头顶，飞奔到别馆之中。
“哇……连鞋也湿透了。”他刚刚踏入玄关，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进。
根据他的观察，梅塔大魔导师很可能有洁癖，他这么进去，留下一串黑脚印不太好吧？
“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舟抬头，望到二楼栏杆处梅塔的身影。
“师父，我擦干一些再过去。”林舟抬头望着他。
梅塔垂首仔细打量林舟，这才发现他浑身湿漉漉的，很像是刚从落水后艰难爬出来的幼犬。
自从前不久他无意中看到林舟和那只金毛犬嬉闹的模样，他就总觉得他们很像。
总是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情，笑起来时眼睛很亮。
不过，这副略显狼狈的样子反倒更顺眼些，梅塔想。
他面上神色依然平淡：“……直接上来。”
林舟闻言也毫不扭捏，直接快步走来，身后留下一串泥泞脚印。
梅塔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手指微点，水系的魔力漂浮而去，将那些污渍洗净。
“师父，哪里有干毛巾吗？”林舟已经来到他身旁，他刚问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梅塔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旁边客房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可以换身衣服再来书房。”
林舟还想再说什么，梅塔就已经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果然有洁癖！
林舟来到客房，发现房间中的物品一应俱全，里间还有浴室。
于是他干脆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柜里全新的……神官服？
也对，这毕竟是教廷的别馆，精灵们只是暂住在这里。
不过，书房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可能是师父改造过。林舟漫不经心地想着。
“啪嗒。”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林舟立即转身，却见是书桌上原本立着的书倒下了。
他将其拿起来，发现这本书厚重而陈旧，书名竟然是《方块国、魔法与精灵》。
这是不是太凑巧了点？
林舟将其拿起来，却发现桌子上只有这一本书，很像是被人遗落在此的。
难道是师父的书？林舟想到书房那一整面墙的书籍，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当他将那本书拿给梅塔时，对方只是快速扫了一眼，语气淡淡：“不是我的。我不会看这种无趣的东西。”
林舟已经习惯他的毒舌：“师父，我想看看这本书。”
教廷内关于方块国与精灵的书并不多，他还挺有兴趣。
“随便你。但别忘了选今日要学习的阵法。”
“我知道的，师父。”林舟快速应下，开始在桌旁翻看这本书。
这本书的内容比他预想得要全面很多，不但有文字，还有很多配套的插画，甚至还有大致的地图。
室外风雨交加，远方雷电翻涌，梅塔来到窗边驻足片刻，低声吟唱一段玄奥的咒语，很快就有鸟雀扑扇着沉重的翅膀飞来。
他们仿佛听到召唤，在暴雨中终于寻觅到落脚之处，争先恐后地落在窗外的鸟巢中。
梅塔指尖微动，鸟巢之上宛若盖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所有风雨都遮挡在外。
鸟雀们紧紧挨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与他说着什么。
梅塔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将手指放在唇边。
鸟团子们都安静下来，只是用黑亮的豆豆眼瞅着他。
梅塔转身，瞥一眼聚精会神阅读的林舟，望到他微湿的额发，挥手点燃了房间的壁炉。
片刻后，他走近几步：“好了，接下来应该挑选今日的阵法——”
他的声音猝然凝滞。
因为他余光扫到了林舟面前那本书上的图案——
银发银眼，黑色皮肤的精灵。
梅塔的双眸倏然睁大，无声定在原地。
林舟也看到了那页，他并未注意到身后梅塔的反应，只是诧异地盯着书页上所绘的精灵。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跳跃，梅塔逐渐从定身般的状态中恢复，缓缓靠近林舟身后，眸光冰冷。
就在此刻，他听到了林舟的声音。
“……好漂亮的银色眼睛。”
梅塔脚步微顿，抬眸望向林舟。
青年声音很轻，像是无意的一句呢喃。
他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影子，转头看到梅塔时面上浮现出自然的笑容：“师父？”
梅塔垂眸看着他与那本书，声音波澜不惊，却泛着寒意。
“你说，他的眼睛漂亮？”
“哦？是的，师父。”林舟对这突然的发问有些不解，但依然诚实回答。
“我觉得，这银色很像是月光，还有这头发……”
刺啦——
林舟一语未落，梅塔竟然猝然伸手，亲自撕下了那面书页！
“师父？！”林舟震惊地望着他的动作，却见他又在眨眼间将那面画彻底粉碎。
纷纷扬扬的碎纸如雪花般落下，林舟这才发现，梅塔周身的空气冷得惊人。
“您，这是……”
他从未见过梅塔情绪如此波动的样子，那幅画究竟有什么问题？
林舟下意识地又瞥一眼书，看到了那幅画之后的字迹——
[黑暗精灵]
[与高贵的光明精灵不同，在生命树的阴影之下，存在着精灵一族的亚种，黑暗精灵。他们生性卑劣邪恶，藏身在阴暗之地，是肮脏而低等的存在……]
“林舟。”
冷冽的声音拽回了林舟的思绪，“这本书，你从哪里拿来的？”
迫人的威压当头罩下，林舟喉结微动，干涩道：“在客房的书桌上……”
“原来如此。看来是教廷特意留给我们的‘礼物’。”
梅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舟，半晌才缓声开口：
“林舟，精灵是与人类不同的高等种族。收起你无谓的好奇心，不要妄想通过这种可笑的废纸去揣度精灵。”
他抬手一拂，整本书便被隔空扫入壁炉，瞬间被火舌吞没。
“你只需记住怎么学好魔法。”
林舟盯着壁炉中卷曲焦黑的书页，僵硬地点了点头。
梅塔默然注视他片刻，转身走向窗边：“雨快停了，回去吧。”
林舟如蒙大赦地起身，逃也似地退到大门旁。可在拉开门扉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高挑的精灵孤身立在窗前，低头与巢中躁动的鸟雀对视。狂风将斜雨卷入窗内，打湿了他水绿的衣摆，他却恍若未觉。
壁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将他孤峭的影子拉得很长。
-
在那之后，正好是之前就与梅塔定好的休息日。
林舟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梅塔，他总觉得，那本书似乎触到了这位精灵的逆鳞。
他站在别馆的前庭中，正在思考要不要进去，却听到一声语调上扬的呼唤。
“哟，林舟~”
林舟转身，只见是精灵米歇尔。
他依然是美貌少年装扮，长耳下的宝石耳坠反射着阳光。
“你今天怎么看着愁眉苦脸的？”
米歇尔笑嘻嘻地靠近，颇有些幸灾乐祸，“让我想想……啊，难道是你惹梅塔大人生气了？”
“……很不幸，你猜对了。”林舟叹口气。
闻言，米歇尔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看笑话的意味过于明显，林舟打算不再理他，迈步就要进入别馆。
“诶，等等。”米歇尔竟然伸手拦住了他，“你就这样过去，梅塔大人不会见你的。”
眼见他终于露出点正经样子，林舟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带上一份礼物。”
少年精灵围着他转圈，“在我们那里，想要获得对方的谅解，就要献上一片世界树的叶子。如果收下叶子，就代表接纳这份心意。”
林舟：“我没有世界树的叶子，其他礼物也可以吗？”
“当然！”米歇尔欢快地击掌，“我听说附近的城镇最近在举行庆典，有很多外地的商品，肯定能让你挑个够。”
林舟眸光一亮。
正好最近他拿到了教廷发的工资，的确可以去看一下……他还从未去镇子里逛过呢。
“有道理，我去看看。”
林舟转身就要向外走去，却发现米歇尔也跟了上来。
“正好我也想去逛逛，不如一起？”米歇尔提议道。
林舟没有拒绝。
两人下山来到城镇，只见天空中拉起一串串缤纷的三角彩旗，糖色石灰岩小屋外花团锦簇，叫卖的商贩与行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流浪诗人弹奏着悠扬欢快的乐曲，穿着长裙的少女们在广场上舞蹈，玫瑰般的裙角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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