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反复在心中警告劝诫自己,不能去管,不要介入。多少专员的任务失败乃至遭遇不测,都是始于心软或好奇。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计划上。然而,他能控制自己的视线,却无法控制身边的人。
在他身侧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从火车开动不久,她就一直频繁地盯着他看。
杏寿郎心中一紧。时空管理局的培训资料曾提及,认知干扰对心智纯粹的孩童效果可能打折扣,他们的眼睛有能看见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她的母亲很快也发现了女儿的异常。她略带歉意地对杏寿郎笑了笑,轻轻拉了拉女儿的小手,柔声低语:“清子,不可以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哦,不礼貌。快跟这位先生说对不起。”
名叫河内清子的小女孩却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母亲的提醒,反而伸出小小的手指,径直指向杏寿郎,用清晰而稚嫩的声音说道:“妈妈,是那个大哥哥。谢谢大哥哥救了我,还有妈妈。”
话音落下,年轻的母亲河内百合子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捂住女儿的嘴,神色更加局促不安地向杏寿郎躬身道歉:“非常抱歉,先生。小女年幼不懂事,是认错人了。她之前受了些惊吓,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只有杏寿郎自己心里清楚,这孩子极有可能没有认错。她口中的大哥哥,恐怕就是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
理智仍在尖叫着让他就此打住,礼貌地表示没关系,然后彻底结束这场对话。
但他开始忍不住好奇。这个世界同位体的死因,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又是如何死去的?这些疑问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再怎么成熟稳重,他如今也只有十八岁。亲眼见到同位体颓废潦倒的父亲、强忍悲痛的幼弟,现在又遇到可能被同位体救下的孩子,他真的很难不好奇另一个自己的经历。
而且,这个世界的炼狱瑠火病重早逝,这与自己母亲最初的遭遇何其相似。一种不安悄然滋生,自己是否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步上这个同位体的后尘?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用培训中学到的闲聊式口吻,顺着话头自然地问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令千金很可爱。您刚才说她受了惊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吗?如果不介意的话……”
河内百合子原本是不打算对外人讲述那夜的可怕经历,可当她抬眼看向杏寿郎。
当她的目光触及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神采,和她记忆中为其开辟出生路的恩人,何其相似。虽然面貌并不相似,但那种温暖坚定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缓缓开口。
“那天我本打算带着清子回娘家探望病重的母亲。夜里,火车突然被可怕的怪物袭击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清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恐惧,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却没有哭闹,只是睁大眼睛听着。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位穿着火焰纹羽织,有着像火一样耀眼头发的剑士出现了。”百合子的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感激,“他就像真正的火焰化身,那么强大,他保护了大家,斩杀了那些怪物。清子当时差点被倒塌的行李架压到,是他一把将清子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落下的重物。”
百合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快速用指尖拭去,继续道:“后来,列车被迫停下,那位剑士,还有另外几位似乎是他同伴的人,离开了车厢,在外面和更多的怪物搏斗。我们就躲在车厢里,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的声音,过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战斗的声音停了,再后来,有人告诉我们,安全了,但他……”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只有悲伤与惋惜。她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能在这个年代乘坐火车出行,河内家自然不是普通百姓。事后,惊魂未定的百合子曾让家中父兄多方打听恩人的消息,这才隐约知道了世界上还有鬼杀队这样一个隐秘组织的存在,也知道了那位救下她们的年轻剑士的名字叫炼狱杏寿郎。
他离开的时候,才仅仅二十岁啊。这份愧疚与感激,一直压在她心里。今天对着这位气质酷似恩人,又愿意倾听的陌生年轻人,说出来后,反而感觉那郁结的情绪舒展了许多。
杏寿郎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世界自己的同位体,是如此壮烈地战死,为了拯救一车陌生人的性命而燃尽了自己,他的内心依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英勇,壮烈,符合他对炼狱这个姓氏的所有想象。但同时,那种伤痛,也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这对幸存母女身上,呈现在那个醉倒街头的父亲和弟弟千寿郎身上。
河内百合子再次深深低头,向杏寿郎道谢,感谢他愿意原谅女儿的无礼,也感谢他耐心听她诉说这些。之后,便是长久的无言。
不久后,这对母女到站下车了。临别前,清子被母亲牵着,还回过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了杏寿郎一眼,小声说了句“再见,大哥哥”。杏寿郎微微颔首回应,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抵达百年之前的横滨后,炼狱杏寿郎开始了他的工作。他穿梭于这座的港口城市,谨慎地选择帮助的对象。有时是遭遇地痞勒索的小商人,有时是家人突患急症、孤立无援的工匠家庭,有时则是而陷入危险的普通人。他的帮助恰到好处,既能解决对方的燃眉之急,又不会过分介入改变其人生轨迹。
每一次援手后,他都会观察对方的品性,若对方知恩图报、主动提出报答,他才会要求受助者及其后代,每年在特定时辰以鲜血为引,诚心念诵他留下的、带有他灵魂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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