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伙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一个个倒在路边的难民哪里是在歇脚,分明只剩一口气喘着,有的甚至都腐烂了,蚊蝇绕着他们上方漫天飞。

同类死亡的气息让大伙绷紧了头皮,一股子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每隔几米远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倒在路边,有的挺着大肚,嘴里嚼着微绿的野草或湿润的泥土,想要从中汲取水分。

被这样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简直往日那群想要抢夺他们的难民盯着还要可怖。

“爹,怎么死了这些人?”祝荣想要上前察看,却被祝老爷子一把拉住。

“干啥,不许动,你晓得这些人是咋死的,别是闹了疫病。”祝老爷子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这些人死得太过诡异,于是让儿子挥动布旗,加速前进,不让任何人靠近。

祝荣一听疫病脸色大变,也不去看了,赶紧交代下去让大伙捂住口鼻,都不许碰尸体。

“慢点推车,慢点,水都晃洒了。”王大妞跟在两辆水车旁,护着这个护不了那个,看着那些晃出来的水心疼得不得了。

可在这样不平整的官道上推车,哪能保证不洒的。

江春绵搀着敖望根本不敢正眼去瞧路边那一具具尸体,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众人往前又走了几里地,突然一双枯瘦的手从死人堆里横生出来拽住了江春绵的裤腿嘴里喊着:“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江春绵本就提心吊胆,被这人一抓吓得直接叫出声,眼角飙泪,低头一看,那十来岁的孩子已经咽了气。

敖望离她最近都说了让她走里面非不听,现在瞧她被吓着,直接拿拐杖替她拨开了死人的手。

“你去里面走,不用陪我。”

江春绵被敖望推到了队伍中间和孩子们走到了一处,几个姑娘纷纷走过来询问她:“没事吧。”

江春绵抹掉眼泪,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你呀,还是见的少,这死人有啥可怕的,人死了不就是一坨肉,还能吃了你啊。”王大妞也不护着水车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老姐妹们从各家搜出干净的衣裳给撕扯成一截一截的布让所有活着的人、牲口都把口鼻罩住。

老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面对这些死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他们死得蹊跷,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娘,您瞎说什么呢,孩子们都被您吓着了。”王家大儿媳从婆婆手中接过布挨个给大伙分发下去,又给娃娃们都绑好:“江姑娘,别怕啊,咱这么多人哩。”

“江姐姐别怕,俺们村的人会保护你。”祝疙瘩拽着麻绳带头喊道。

孩子们这一路走来其实也很害怕,路上他们看见有不少人弃孩,被弃的孩子不是死了就是被吃了,可他们村却没有一个孩子丢失。

是啊,要不是有黑山村乡民护着,她哪还能活着,若独自逃荒,她抢也抢不过,打也打不过,只怕最终也成了倒在路边的一具尸体。

江春绵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把手里的花布绑上罩住口鼻,随后朝敖望看了过去。

敖望拄着拐杖本就行动不便,那截布落到他手里后迟迟没有绑上。

江春绵朝他走了过去夺走他手中那截布,不用她开口,敖望已经矮下身子附过头去让她给自个绑好。

“不怕了?”隔着布敖望露在外面的一双眼黑如点墨看向她。

江春绵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在内里,压低了声音道:“还好有你一起走。”

敖望闻言心口一颤,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克制地赶紧松开。

江春绵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蝇虫,再看看村里光着膀子推车的汉子们扭头就喊:“大伙把衣裳都穿上吧,捂严实些,以防被蝇虫叮咬得了疫病。”

喊完就扭头给敖望也系紧了外裳。

大伙嫌热本来还不愿意穿衣裳,但一听这疫字,赶紧就把扔在板车上的衣裳拾起来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推车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儿啊,那大孙、二孙他们怎么办,他们提前出发又没人提点,会不会?”温李氏推着儿媳与小孙女上车,哪还管篷车闷人,保命才是要紧。

“他爹!”夏菊花面色依旧蜡黄,整个人仿佛被吸干了精血,她怀里的女婴被布裹着,双目紧闭,小脸灰白,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温三掀开帘子扶着娘上车又把蒲扇塞进去道:“娘,哥哥他们又不是头回出去寻水,肯定不会有事的。”

“小三说得没错,你们甭操心,咱们只快快赶路,说不定他们就在前方等着咱们。”温贵等媳妇和孩子都坐进车里,顺手捡了两块土坷垃把帘布压得严实。

纵然儿子这样说,温李氏却还是不放心,那双年迈的腿在这一刻走得出奇地快。

“娘,你去哪?”温贵赶着驴子在后头喊。

“江姑娘,俺、俺有事情想要问问你。”温李氏呼吸有些急促又怕江春绵不晓得自个是谁,于是拽下了挡脸布。

“温家婶子,您先缓一缓再说。”江春绵有些心虚地不与她对视,心里估摸着她是来为自个大孙子说情。

温李氏缓过劲儿便又把布巾重新裹上:“方才俺听你喊疫病,那些人真的是因疫病死的吗?”

江春绵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略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也不清楚这些人是因何而死,但小心着些总是好的。”

“那、那若真是疫病,你可有法子救?”温李氏是真被吓着了,这可是一死死大片,连牲口都逃不脱的疫病啊。

要是她两个孙子真不幸中了招可怎么好?

温李氏越想越后悔自个当初为啥要答应两个孙子去加入什么巡逻队,她怔怔地望着江春绵,见得不到回应,那双深陷的眼窝慢慢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接连滑落,擦了又涌,擦了又涌。

“您别哭,别哭啊,我这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疫病,只是眼下天热,蚊蝇叮了死人再叮咬我们会得病。”江春绵连忙伸出手轻轻抚上老人佝偻的脊背柔声劝慰。

温李氏耷拉着红肿的眼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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