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成材（二）
“老师叫你进教室。”小男孩眼眸沉沉，“你要离开，不管妹妹了？”
表情之阴狠，仿佛司予敢点头，下一秒他就会变成大Boss，咬掉她的头。
“谁说的，我寻思现在天色已晚，去给你和妹妹买个棉花糖。”
司予环顾四周。
马路干干净净。
竟没有卡着孩子放学时间点，在四周摆摊的零食小贩？！
这不科学。
小男孩定定注视着司予。
为了圆谎，司予只好走进一旁便利店，买了两根棒棒糖。
痛失十元。
幼儿园老师等了半天，没等到家长，只好再次跑出来：“你们孩子，闹了些小矛盾......”
教室，两名幼师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两人拼命挣扎，伸出小短手向对手使劲。
小男孩手臂有个牙印，泛起青紫：“你咬人，你是狗，你是走在路边都会被人踹两脚的流浪狗！”
小女孩比男孩矮了半头，头顶两个朝天揪歪歪扭扭。
左眼眼皮下方青了一块，眼神凶狠：“放开我，我要干死他！”
领两位家长进来的老师叹气：“小龙和星遥放学前闹了矛盾，请两位家长劝劝孩子，互相道个歉，明天就还是好朋友呀。”
“成星川，你也劝劝妹妹，你妹妹最听你的话了。”
跟在司予身后的小男孩没有理会老师，扫了眼妹妹青肿的脸，目光落向司予。
司予打量她家两个小屁孩。
成星川、成星遥。
名字还挺好听。
成星遥见到司予进来，眼圈发红，小嘴巴高高撅起：“我才不道歉！你就算打死我，这次我也绝不会道歉！”
这次。
她以前被逼着道歉过么。
小龙挣开老师怀抱，扑向赵天，举起被咬伤的手臂，呜呜哭：“爸爸，痛痛，她把我胳膊咬断了！”
赵天连忙抱住副本分配给他的儿子。
倒霉，别的玩家领人就走，怎么到他这儿就有新的剧情。
万一处理不好，这儿子会不会黑化。
小龙干嚎着撕扯赵天衣服：“你去揍她，揍她啊！”
赵天安抚小龙，瞪向成星遥：“你这孩子怎么胡乱咬人，快道歉！”
成星遥叉腰：“沙比，先管好你家崽子吧！”
赵天懵了。
这小孩萝卜高，骂人这么脏吗？
老师用力抱着想冲过去揍人的成星遥：“星遥，不可以说脏话哦。”
赵天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你一个女孩子，这么粗鲁。快给我们家小龙道歉，这事就算了。”
成星川攥紧拳。
走到一半，后衣领被人抓住。
司予无视他愤怒的视线，放开手，来到成星遥面前。
成星遥和成星川一样，脸颊没多少肉，显得眼睛又大又圆。
直勾勾盯着人时，阴沉沉。
眼里写满戒备，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妈妈，而是会随时伤害她的敌人。
司予从老师手中接过成星遥，垂眸打量她脸上的伤。
抬头问气势汹汹的赵天：“谁给谁道歉？”
在场几人一愣。
成星遥没想到妈妈没像往常那般不分青红皂白骂她，拧她耳朵。
赵天则被司予冷淡神情吓了一跳。
这是个拿了许多mvp，建立无数玩家心向往之公会的大佬。
跟她对着干，没有胜算。
小龙没想到他爸直接哑火，跺脚叫道：“她差点咬断我的手臂！”
司予抬起成星遥下巴：“张嘴我看看。”
成星遥懵逼地张开嘴。
小牙还挺齐。
没掉。
“你手臂不是纸糊的。”司予站起身，“要这么说，星遥眼睛差点被你打瞎，你为何不道歉。”
司予问老师：“他们闹矛盾，谁先动的手，又因为什么事动的手，老师可都问清楚了？”
“这......”幼师面面相觑，“小朋友打打闹闹，难免会发生矛盾。”
“那就谁都别道歉，双方不想当朋友，就随他们。”司予牵着成星遥的手，“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我先带孩子离开。”
回家路上。
成星遥不断偷瞄司予：“女人，你吃错药啦？”
司予捏住她小脸：“好好说话。”
成星遥挣扎：“我不！”
司予另只手上下抛起棒棒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成星遥望着彩色棒棒糖，吞口水：“我说全世界最好的妈妈，请给我一根棒棒糖吧，我超级听话。”
司予分给她一根棒棒糖，扭头问跟在两人身后，默默不语的成星川。
“要吗？”
成星遥瞥她一眼，不吭声。
把她当空气。
行，有个性。
司予收起糖果。
爱吃不吃。
这是一座滨海小城。走在路上，迎面刮来咸湿海风。
两旁是鹅黄与米白为主色调的小洋楼。
司予顺着导航走。
原主虽然很穷，但房子看起来很不错，总算有点心理安慰。
直到拐了道弯。
小洋楼后，露出破败掉漆的旧居民楼。
司予脚步微顿。
高兴早了。
谁能想到光鲜亮丽的背后，竟是老破小。
司予欲哭无泪。
“妈妈，怎么不走了？”
星遥晃了晃司予的手。
星川瞥了眼司予打开的导航：“脑袋被领导骂傻了吧。”
星遥对外人很凶，在她面前还很乖。
星川则是对任何人都冷冷的。
司予小时候过得很差，也没他这么阴沉，拽得有点欠揍。
地址没写具体门牌号。
司予将钥匙挂在成星川脖子上：“妈妈傻了，你去开门吧，好大儿。如果可以，最好把地拖了，把晚饭做了。”
成星川看精神病般看了她一眼。
司予笑眯眯低头逗成星遥。
成星川轻哼，闷头跨过横倒的健身器材，走向几排居民楼中，最破的一栋。
楼道到处都是灰。
楼梯铁栏杆不知被谁锯走三条钢筋。
司予让蹦蹦跳跳的星遥走在里侧，手掌扇走飘在面前的灰。
六楼。
星川打开门。
玄关处摆了一大堆纸壳箱。
“你又下岗了？”
什么叫又。
想到相册中足足七张求职单。
司予叹气：“是，我又把老板辞了。”
原主没有行医资格证，做不回老本行。
接下来该怎么赚钱呢。
十天，赚六千。
还不算生活开销。
祈祷原主有保险柜的愿望，在看到破居民楼的瞬间就破灭了。
司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副本的难点在赚钱。
刚刚活蹦乱跳的星遥忽然安静。
悄悄看了眼司予，跑到哥哥身后，牵住他衣角。
星川握住妹妹的手，拧眉望向司予。
两人像遇到危险的小兽般，竖起全身的刺。
司予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她关上门，扫了眼室内。
还算干净，就是堆了好多纸壳箱，显得杂乱无章。
时间不早了，先吃晚饭。
吃完饭再打扫卫生。
司予换好鞋，走到厨房：“去洗手，准备吃饭。”
冰箱还剩一把青菜和两个鸡蛋。
橱柜有挂面，可以简单做个面条。
司予洗好手，出来。
两小只还站在门口，盯着一大堆纸壳箱发呆。
司予说：“星川，带妹妹去洗手。”
成星川这次倒没反驳，领着妹妹，走去洗手间。
挂面很好煮。
十分钟后，三碗面条摆上桌。
其中两碗摆着金灿灿荷包蛋，搭配翠绿蔬菜。
面汤鲜亮，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司予将有荷包蛋的面碗，放在两个需要长身体的小朋友面前。
成星川板着脸：“我不爱吃鸡蛋。”
“那你吃这碗。”司予动作飞快，将两人面碗调换。
成星川：“......”
成星遥连忙护住身前面碗：“妈妈，我超爱吃鸡蛋。”
“乖。”
三人吃着面条。
成星遥晃小脚丫：“妈妈，你这次下岗心情好好啊。”
司予咬了口荷包蛋：“坏心情也不能立刻帮我找到工作。”
“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成星遥情绪有些激动，爬上凳子，双手叉腰：“你们两个不省心的赔钱货，别再给我惹麻烦。我上班赚钱已经很累了，还要跟在你们身后擦屁股！”
“成星遥，你又欺负别的小朋友，快给我道歉！”
成星遥很快又变了副表情，双手放在身前，表情卑微，连连弯腰：“童童妈妈，对不起。小龙爸爸，对不起，老师们对不起......”
司予静静看着她表演。
成星遥撇嘴：“妈妈，你对谁都很温柔，就对我们很凶。”
她的小鞋子就差直接踩上桌了。
司予：“星遥，坐好吃饭。”
成星遥以为妈妈又要骂她，眼神执拗：“我不！”
司予身子前仰。
成星川神色戒备，伸手护住妹妹。
司予筷子去夹成星遥碗里，还剩一大半的荷包蛋。
“看你不是很饿，我替你吃了吧。”
成星遥瞬间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老实坐好：“星遥乖乖吃饭。”
司予嘴角上扬。
成星遥生怕司予抢走她的晚餐，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吃饭。
吃完，司予问：“星遥为什么总是和同学打架呢？”
成星遥拍了拍小肚皮：“他们嘲笑我和哥哥是孤儿。你太忙了，亲子游戏从没参加过。”
单亲妈妈。
生活压力很大。
为了维持生活开销，非常努力工作，对任何人唯唯诺诺，不敢惹麻烦，无法承受额外的重压。
她很辛苦，但孩子也很无辜。
司予不好评判。
只能说：“我以后会记得参加。”
成星遥双手举高，欢呼着满地跑。
成星川靠着椅背：“这话你说过好多次，傻子才信。”
司予笑眯眯：“你说妹妹是傻子，她听了会很难过。”
成星川下椅动作一顿。
“把碗筷洗干净，我就不告诉妹妹。”
成星川：？
成星川踩着凳子，站在水池前，面无表情刷碗。
司予和成星遥玩“归类”小游戏。
成星遥抱着一个个文件夹递给卧室门口的司予，司予将其放进储物柜。
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两小只累得眼皮睁不开。
“去洗漱睡觉吧。”
星遥扯住司予袖子：“妈妈，我想听睡前故事。”
今天的妈妈很温柔，温柔到她忍不住想向她多撒一会娇。
“你洗漱好，乖乖进被窝，我就给你讲故事。”
星遥很开心，连忙跑去洗脸刷牙。
然后拉着哥哥，躺在上下床，盖好小被子：“妈妈，我准备好了。”
司予将台灯调成柔光。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缸，缸里有个盆，盆里有个碗，碗里有个豆，这颗豆子——”
星遥瞪大眼睛：“豆子会魔法吗？”
“这颗豆子被我吃了，故事讲完了，睡觉吧宝贝们。”
星遥、星川：“......”
司予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连忙关门。
晚上八点半。
她想出门一趟，四处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到目前为止，这两个孩子和普通小孩区别不大。
就是成星川偶尔看她的眼神很冷，不太像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相处试探的机会有很多，现在的重点是凑齐幼儿园学费。
司予换掉工作服，在衣柜选了身轻便运动服。
拧开门锁时，身后传来成星川冷冷嗓音——
“你要扔下我们。”
司予回头。
成星川穿着睡衣，歪头看她：“我看到你余额只有两百块，你下岗了，家里没有多余食物，难吃的面条只够我们坚持一个星期。”
“你要扔下我们，离开，对吧？”
司予嘴唇微动。
下一秒。
房间墙壁扭曲震颤。
司予扶住鞋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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