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很大,绿植倾覆,池塘兰亭。曲径通幽处,往往又是柳暗花明。

路上偶有几个官员步伐轻快地走过,嘴上焦急地讨论着什么。苍宿回过头来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正是朱雀门。

这是在确认流程。

他眼睫忽闪了一下,随后挑了挑眉,径直向前走。

“太常寺”三个大字雕刻在匾额上,肃穆庄重。门下的白石砖嵌入八卦阵图,其花纹繁复,从门口向内延伸,近乎笼罩了整座寺。

池面石鱼吐水,日晷影子渐移,屋内走进走出一群人,忙活不停,谁都没分出心来理会门口不请而来的国师。

或者是,看到了也装没看到。

苍宿也没打招呼,先装模作样地绕着太常寺走了一圈。

明面上是在监工巡察,实际是在记路,还有认人。

哪些人是大官,管得什么流程;哪些人是小官,只是听命办事的。这些他要在最短时间内辨别出来。

一个官署,最权威的便是主事人。他要统一口径,首要的也是找能管太常寺的太常寺卿。至于其他在太后面前都露不了几次面的小芝麻官,这时候倒还不必上心。

小芝麻官存在感低,依附性强,是墙头草替罪羊的典型。自然是领头的往哪跑,他们就跟着往哪走。

但在这部分小集体中,又往往会有一套隐形的阶级划分,最小的小芝麻官,是替罪羊中的替罪羊,活多好处还少。

苍宿转了一圈,真正的太常寺卿没看到,小小芝麻官倒是挖出来大把。

奇了怪了。他心道。

按理来说,这种大型礼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太常寺卿不会不上心,甚至会恨不得自己长八百个眼睛,分五百个身去盯着每一处。三公九卿在朝堂上绝对是位列前排的,他就算不认识人,也该给脸留个印象。

但苍宿方才沿着朱雀门一路走来,着实没见过太常寺卿的脸。

总不会是这“爱卿”和他打了个差,跑他国师府上去了吧。

苍宿寻人无果,出来看了眼日晷。

这都快到申时了。

在屋内商量事宜的官员见国师一人站在日晷前,神情凝重,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注意力全转移了。

而在苍宿抬眼瞧来时,他们又急忙收回目光,糊里糊涂地对起了账。

“国师来了……”

“别看过去,等会发现了。”

“他在干嘛啊,那日晷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明日不是个良辰吉日?”

“嘘嘘嘘,太后——太皇太后定的,谁敢说不是?”

那官员把图纸往上移了移,从原先的挡半张脸变成了挡整张脸。

“唉,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人不是更中意……那谁吗?”他小声问,“这摄政王的主意又不是国师的主意,你说国师过来都绕一圈了不说话,现下又盯着那日晷,一脸忧心忡忡。是大人不待见国师了吧。”

那人估计也是个八卦心,方才还在提醒这人别乱说话,结果人家一句话,他就被吊起胃口了:“都二十年了,物是人非。生分倒也正常。”

其他围在边上的小官员听着这两人谈话,面面相觑。

他们可不敢多嘴,这墙漏风。

事实证明,小芝麻官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两人的“小声密谋”已经一字不差地传进苍宿耳里了。

苍宿歪了歪头,眼睛一垂,视线移到地下的八卦图上。

这八卦阵还真有用,养了一屋子爱八卦的。

不过也算是听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他拐角走到另一条路上,避开了人多地。找到之前转悠时见过的小小芝麻官,开始问话。

小小芝麻官还在扫地,见国师一来,受宠若惊。什么都咕噜往外倒。

“江大人在二皇子那吧。”小官说,“之前二皇子来过,还问国师怎么不在。”他顿了一下,支吾道:“江大人和国师老交情了,约莫是担心国师被罚,就……可能去二皇子宫中喝茶去了。”

二皇子。

苍宿凝目看过小官,忽而嗤笑一声:“二皇子是有何不满么。”

“这……”小官犹豫着说道,“二皇子战功赫赫,大概是江大人心里过意不去吧。”

他踩过地下草坪,细微的窸窣声流过二人耳旁。小官低着头,看到自己扫帚的那根木棍上,手握着的那块有片更深的痕迹。芝麻官就芝麻大点心,碰到点风吹草动,也不知道给自己往里藏点。

苍宿点点头,也不戳破。

“二皇子住哪?”

“啊?”小官呆愣片刻,恍然大悟。国师昏的时候,二皇子还没生呢。他赶紧回。“回国师,在永宁宫。”

针对于这些在国师昏后才定下的宫殿,苍宿问的时候才能没有顾虑。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他对小官笑了一下。

这无意间的笑如沐春风,小官刚下来的心又被苍宿的笑勾起来了。他耳尖没一会就红透了,赶紧捂住半边脸:“就,东宫后面点。各位殿下的住所都挨得不远的,那一块都是。”

“多谢。”

小官无声地吸了好大一口气。他睁大眼睛,心说国师讲话怎么这么客气。还有啊,国师和江大人差不了多少吧,怎么模样比他还年轻?这一笑,差点让他想到自个儿弟弟了——不,国师笑起来比老弟要好看些……呸!他在胡思乱想什么,牛头不对马尾的。

等国师再一转身,他才把气吐出来。

“对了。”苍宿又停了下来,正要和小官说些什么。结果一回头就见人的脸红得和柿子一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小官呼吸急促,好似什么秘密被抓住了一般。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的,结果脑袋一卡,不知怎么的,竟把心里想的事给喷出来了。“国师你长得好特别啊。”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口咬了自己的唇肉,在那嘶哑咧嘴了半天。

“……”苍宿面色凝重地看着小官。

“我,我不是!”小官意识到什么,忙给自己辩解,急得快哭出来了。“国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变态啊……”

苍宿犹豫了一会,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不怪你。”

以前在宫里时,总有那么几个伴读无缘无故对他发春,跟有病似的。以至于他一听到这类的字眼,就下意识想骂。

但小官应该不是有心的,于是苍宿忍了好一会,终于把问候小官祖宗的事给压下了。

小官以为自己欲盖弥彰没理也说不清了。他心死地垂下了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国师你想和下官说什么啊?”

苍宿心下松了口气,正色问道:“你们和江大人关系不错?”

“还好吧,怎么了吗?”

“你是太常寺的官,是江大人的手下。人微言轻,顾好手上能抓的东西就行了。”

这小官好歹也帮了他一回,苍宿并不喜欢欠人情。

他说完就提步走了,也不管小官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别人的命运,自己充其量就是个过客,也就别管结果了。

小官在身后僵着没动,把字细细咀嚼了好一会。眉间蹙得越来越深。

半响他才猛地抬头,可是,身前的国师早就不见踪影。

踏过一池塘,路过一个亭子,才走到东宫附近。

苍宿看到门口有护卫在,便绕步离开。他多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才到达方才小官所说的永宁宫。

永宁宫人手明显没东宫那么多,稀稀散散的和国师府倒是有的一拼。但是里面的庭院就比不了了。

是永宁宫比不了国师府。

放眼望去,宫内一共就那么十几棵树。通常那树,哪怕不去修理,让它顺其自然地生长,它也能长出一股别有风味的气韵来。可这宫里的树估计是倒了大霉了,摊上个爱糟蹋的主子,浑身上下也就枝干处的枝叶能见人了。其他的要么秃顶要么残疾,要有多丑有多丑,灵气全被削得一干二净,天老爷来了都无力回天。

那树下的土都还是翻过的,一看就是换了不少回。

可见每回的树都有一段不堪入目的经历。

再看那些个房顶屋瓦梁柱,竟也没有一个是没遭过秧的。个个落下了不治之症,孤零零地以泪祭天。

约莫整个宫里,也就“永宁宫”这个牌子是幸存的了。

这名字取得有趣极了。

宫女和护卫见到苍宿,却是一头雾水。他们并没有见过国师,但也未料到会有不请之客单枪匹马来宫里。护卫给宫女打了个眼神,宫女暗自一点头,提着裙摆小碎步迈进了宫内。

苍宿随着另一宫女信步走到偏室等待,路过庭院时还看到了一块碧石。

碧石是天然打磨成的,被安置在亭子边的杂草里。能从材质看出,这石头原本的模样是极好的。

这石头的下场倒比其他的景物好些,虽说上面也落满了剑痕,但好歹这碧石上的剑痕是刻意划上去的,看起来比较规整。

有人在上面刻了一行话。

“将军策马/弩/枪/横,不敬苍生敬鬼神。月下人生悲欢离合,酒前人心扑朔迷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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