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中途给曲盈打了个电话,她似乎确实忙着开棺,说了个地址就挂断电话没再搭理他了,快到的时候他锲而不舍地又拨过去两个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棺里,没人……”曲盈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叶听心里猛猛一跳,大白天的太阳落到他脸上也不可抑制地出了一圈鸡皮疙瘩,“你慢慢说。”

曲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每年都有来看外公,今天来到墓地的时候我没发现有任何不同……真的。”

“但是当我让别人一起帮忙挖开开了棺之后,里面是空的……当时我亲手下葬的,我确定……”

“我快到了,你等我!”

出租车在山下一停,叶听火急火燎地就拎着包跑下了车。

曲盈说这是外公生前自己选好的一块地,就在半山腰,叶听从前爬惯了,很快就看到了曲盈,她就一个人靠在树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就是开了的棺,其余人估计被她遣散了,不懂过了多久才给他来的电话。

叶听慢下脚步,把包往旁边随手一扔,走过去,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棺,又看向曲盈,“没事吧?”

曲盈好像才发现他来了一样,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叶听,你说我外公他会去哪儿呢?就算是活过来了,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吗?”

“……他还是不是我外公了?”

叶听不知道该说什么,“程柃说这世上没有死而复生的……你现在先别多想,我们先把棺合上。”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曲盈手上还沾着泥,她用手腕抹了把眼睛,跟叶听一道将棺合力合上,又将土堆了回去,往后退一步,乍看过去,平平静静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正好下了山有辆过路车,叶听伸手拦了坐上去,曲盈累得要命,伴着车里的音乐声,回去路上就在车上睡着了,到了目的地叶听拍了拍她,见她没反应,又瞅了眼行李包,干脆手一捞将包挂在臂弯,然后半拖半抱着曲盈下了车。

到了门口,曲盈还是要醒的迹象,活像直接昏了过去,叶听叫了她好几声也没反应,只好从她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钥匙来,打开了她家的大门。

叶听走进去后,艰难地转过手推上门,顿了顿,又合上了门栓,抬眼一看,一幢带着古韵的宅院,摆设简单却很有书香气息,他抬手先打开了院子里的灯,又将包往地上随手一丢,将曲盈先扶了进去。

刚把她安放到凳子上,叶听一抬眼,看见曲盈忽然睁开了滴溜大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叶听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叹了口气,“你怎么醒了也不出声?刚刚就累成这样?叫你都不……”

很快他就停了下来,再也说不出来话。

因为曲盈突然抬手把他往后一推,脸色板下来,问他:“你是谁?”

叶听连连后退了两步,干咽了一把,才指着自己说:“我是叶听啊!你别吓我,你怎么睡了一觉突然不认识我了?”

曲盈皱起眉,姿态板正,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说:“我不认识你,你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家中,请你出去。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叶听一顿,惊吓之余回过神来,觉得曲盈实在是太不像曲盈了,这种姿态和神情反倒是像个历经世事的人,总之肯定不年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难不成是上身?!

我去,上身都被他碰上了!

碰上了就算了!现在这里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啊!

程柃和顾遂不在就算了,连方寸钱行都不在,不然他起码能有个伴!

不对不对。

冷静冷静!!

“不好意思,我马上走!”叶听转身就走,拿出口袋里手机正要拨出去电话,响了两声突然没电了……车到山前没有路。

不管了!先跑再说!他留在这里根本没用!

叶听拔腿就跑,却在拉开大门门栓时听见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叶听下意识转过头,见曲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极度不敢相信,以至于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难不成这上身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别人的身?

叶听默了默,又掉头走了回去,走在柱子边停了下来,隔着一米开外的距离跟“曲盈”说:“这位先生……或者女士,你没看错,你现在已经不是你自己了。简单来说就是,你上身了,上了我朋友的身。”

对方抬起眼,很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这具身体绝不是他的身体,他稍稍冷静下来,保持住得体的姿态,示意叶听可以坐下。

叶听犹犹豫豫地找了个离对方最远的椅子坐下,鼓足勇气说:“您要不好好想想之前经历了什么,我也很担心我的朋友。”

那人却忽然问了句:“现在是什么年份?”

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听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手机上。

叶听一愣,“2023年。”

对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是了然,“原来如此……你刚刚说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送她回这里,她自然是这里的主人。”叶听莫名,总觉得面前这人也是一副主人神态,但还是回答道:“她叫曲盈。”

一听见这个名字,对方突然仿佛心神剧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对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小盈是我的孙女。”

我——

叶听把惊讶的字语硬生生憋了回去,愣愣地反问:“您不会就是她多年前就已经过世的外公吧?”

对方点了下头。

得到了这个肯定之后,叶听看着她忽然觉得哪哪都很别扭,态度都谦卑了不少。

他努力组织语言想要尽量这个事情清楚一点:“外公,我要跟您说一件事。曲盈说昨晚她看见您了,但是看来这件事情您似乎没有什么印象,记忆也还停留在几年之前。不过出于最近的确发生了很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曲盈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以及查明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她做了个决定,就是……开了您的棺。”

曲盈外公点了点头,“人要有追求真相的勇气,我一直这样教她,她也确实做得很好。”

“至于棺材,本就是死后的身外之物……小叶,你接着说。”

叶听顿了顿,“然后棺里是空的。所以我现在想知道,您……您的身体在哪里?曲盈此刻又去了哪里?还是她其实也在,只不过沉睡了?”

这事儿对于任何一个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来说都属于天方夜谭,不过证据确凿摆在他面前,曲盈外公不得不信,他头脑清楚得很,没有在此刻去追问一些从前的事或者细枝末节,而是顺着叶听的话慢慢思索起来,“你说的这些我并不知晓。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我刚从学校退休后的几年,偶尔出去跟邻里下棋,这会是刚下完棋突觉有些头晕,昏了过去,再睁开眼就看见你了。”

“照你所说,我已经离去很多年,甚至昨晚还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虽然不清楚缘由,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可以让小盈回来的方法。”

叶听没忍住拍了下大腿,心道这外公真是通情达理,且很有重点!

正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咚咚,不轻不重,响在黑夜里却格外明显,叶听的心也咚咚跳了起来,还没迈出一步,外面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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