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二月二，龙抬头。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

百良布庄掌柜林成礼和侄子林乐信抱着树，望着底下一群虎视眈眈的野狼瑟瑟发抖。

“叔，怎么办啊！”林乐信眼神焦急。

“等。”林成礼额发间冷汗淋漓，却只能努力聚起沉稳的眼神回应。

叔侄两个有点倒霉。

趁着开春，好不容易等雪融了去进货，回来时一路小心谨慎，没成想在快要到县里时翻了个跟头——一行人被山中饥肠辘辘，出来觅食的野猪撞得四分五裂。

叔侄俩跟着一请来的猎户跑远了，本以为安全了，谁料竟又遇上了几头凶恶的野狼。

猎户只是拿了银钱护送人的，哪有拼命的道理，见打不过，还算有良心地抵挡了一阵，让叔侄二人跑远了些，才捂着受伤的胳膊跑了。

可人哪跑得过野兽，几头狼追着受伤的猎户去了，剩余的则一股脑地跟在叔侄俩后头。

还是慌乱之际，想起狼不会爬树，两人手忙脚乱地窜上树，才勉强躲过一劫。

食物当前，狼群自然不可能离去，将两人扒着的树团团围住，滴着涎水等着叔侄俩体力不支，从树上掉下来。

还等啊？

林乐信心中哀嚎。

他们都等了不知多久了。

先前那猎户怕是都被野狼啃的尸骨都不剩了。

至于其他人，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如今还下了雨，树干都有些湿滑了，身上的衣裳沾了水也渐渐凉透骨了，徒添一丝沉甸甸的重压。

他们真的能等到有人来救他们，或是等到狼群放弃离开吗？

林乐信偷偷往下瞥了眼瞳孔幽绿的饿狼，吓得又攒紧了原本松了些的力道。

叔侄俩又苦哈哈的坚持了一阵。

只是底下的狼群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嗷呜——”

只听头狼的一声呼啸，一部分野狼竟像野猪般扑到树前，用锋利的獠牙猛啃树干，一部分则用身体猛烈撞击。

两颗大树剧烈摇晃，叔侄俩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拼了命才没被甩下来。

不过几息，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就在如同擂鼓般心跳声里响起。

这下死定了！

林乐信绝望闭上眼帘子的一瞬间，耳边惊起叔叔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喊：“阿信，你要好好活着，替叔照顾好你婶婶！”

他猛地睁眼，就见林成礼一张脸半红半白，像是放弃了挣扎，竟直接松开了手，还算圆滚滚的身子果子般坠下，就要掉进张着獠牙血口的狼堆中。

——显然，反正都要死了，林成礼这是想在临死之前用自己，尽量救侄子一命。

“嗖——”

比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哭嚎声先一步响起的，是三道破开雨帘和狼啸而来的，尖锐箭鸣。

第一箭，擦过林成礼的脖颈，穿透他的衣裳，将他牢牢钉在了树干上。

第二箭，穿过一头扑起，肉摆到嘴边的恶狼，送它去见了山神。

第三箭，也是最后一箭，则刺穿了林乐信的衣袖，将即将脱手的他稳在了树上。

狼群不得不放弃嘴边的肉，扭身低伏后退，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箭支来的方向，只待头领下令。

“嗖嗖——”

几乎是下一秒，又是几声箭鸣齐发。

狼群在刚起的狼啸声中扑出，熟悉的箭支却已穿透头狼的喉咙。

“轰——”

头狼倒塌在地，身上戳着两道血洞，死不瞑目。

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林乐信浑身发抖，看着狼群在失了头领和几个同伴后，慌乱地四下逃窜。

喧闹的山林寂静下来。

林乐信眼睛望着安然无恙的叔叔，浑身脱力，软绵绵地倒在树枝上，开始大口喘气。

得救了。

虽然不可置信。

但叔叔和他都不用死了。

好半晌，林乐信抖着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至于他被箭挂在树上的叔叔林成礼，正抱着衣袖抽抽噎噎地哭。

“没事吧？”

一道人影斜斜罩下，一身形高大的青年踩着无声的步子走近，手上握着把长弓。

林乐信擦了眼睛一看，来人一身猎户打扮，简洁干练的窄袖皮制短衣、深黑色紧身长裤，裤脚用皮带扎紧，脚踩厚底皮靴。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对眼珠黑如古井，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整个人站在那好似一把出鞘的刀，叫人安全感十足。

于山林间行走时姿态从容不迫，好似周遭不过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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