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瑾瑶迷糊睁开眼,清晨朦胧的光线下,榻边坐了一个人。

“……殿下?”她缓缓起身,抱住那背影,“怎地醒得这么早?”

那人却久久没说话。

直到池瑾瑶将她松开,才慢悠悠站起。

苏蓉蓉转过身,手中拿着什么。

对方看她的眼神很冷,冻得人凉飕飕的。

池瑾瑶扯了扯嘴角,想要再次将人抱住,却被人轻巧躲开。

“你一直在骗我。”她冷声说,“池瑾瑶。”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被冻住,池瑾瑶喉咙发紧,开口想要解释,却怎么都无法再发出声音。

苏蓉蓉的身影却在逐渐的后退,伴随着越发冰凉的声音和眼神。

“你走吧。”她说着,“本宫不需要一个骗子。”

“不要!”

池瑾瑶粗喘着气,猛地从榻上醒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又要被抛弃的恐惧感吞噬了理智,池瑾瑶浑身的血几乎都要凉透。

待反应过来时,她已一身中衣冲出门外,又被守在屋外的春桃拦下。

“殿下呢?”池瑾瑶声音颤抖,手也不住地发抖。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今早有事,出宫去了。”

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正常,池瑾瑶后知后觉感到冷,她垂下头,神游似的道:“知道了。”

说完便扭身要往屋里去。

却被春桃拦住。

对方目光狐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池瑾瑶:“有话直说吧。”

春桃这才缓慢道:“将军虽是未来的公主驸马,可……你远在边塞,与公主从未见过,为何求娶?”

见她不答话,春桃继续道:“公主殿下年岁小,容易被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迷住,还望将军莫要欺骗她……辜负她。”

听闻此话,池瑾瑶有些愣神。

看着春桃满面忧色,她有时会感到忌妒,又时常会晃神。

若是当初她没有被赶走,是不是长久陪伴在苏蓉蓉身侧的人便是她?那她也会在某个清晨拦下“未来驸马”,忧心忡忡地警告他不要辜负吗?

想到这儿,她又会庆幸。

因为她当年被赶走,所以在那种自责、怨恨与心疼掺杂的复杂情绪中,她才能意识到自己其实很贪婪,一点也不满足于只当她的守卫者。

她想成为能与她并肩之人,想成为能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能够同她耳鬓厮磨之人。

“知道了。”池瑾瑶勾了勾唇,“谢谢你。”

回到屋内,池瑾瑶缓慢地披上大氅,呆坐在案前。

桌案上还有苏蓉蓉昨夜批注的案卷。

几乎每一页都满满当当的红色簪花小楷。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池瑾瑶抬手,轻抚过那些字体。

她的殿下……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只是她变了。

那点笑意散去。

池瑾瑶遥望着远方。

只是她不再是曾经的小跟班了。

/

苏蓉蓉没想到短短月余,她会又一次踏足孙府。

孙玉笙见到她却很不意外,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慢悠悠为她沏茶:“清晨寒凉,殿下喝些热茶,驱驱寒。”

“多谢。”苏蓉蓉端起茶盏,闷头喝了一大口,又给自己呛得满脸通红。

她尴尬地擦净唇边水渍,半晌才道:“玉笙……你相信直觉吗?”

“直觉?”孙玉笙轻笑着,“殿下莫要打哑谜了,玉笙愚笨,听不懂。”

“本宫这些日子心中总是惶惶不安,没个着落。”苏蓉蓉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总觉得……或许有什么事是我尚不清楚的,待知道了,或许便可消解心中不安。”

孙玉笙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殿下指得可是……驸马之事?”

“……嗯。”

说到池瑾瑶,苏蓉蓉面上漫上些绯红。

昨夜她心神不宁,便昏了头,磨着池瑾瑶和她同榻而眠。

她紧紧抱着对方不撒手,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虽说前几个世界两人连更过分的都做过,可毕竟隔了许久,再度亲密一些,苏蓉蓉反倒真像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

两人僵着都没动,苏蓉蓉趴在池瑾瑶胸口,耳边是对方有些过速的心跳,震动穿过胸廓,一下一下打在她透红的耳朵上。

良久,池瑾瑶才终于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殿下,睡吧。”

……

“既如此,殿下为何不去问驸马?”

孙玉笙的话响起,苏蓉蓉愣了一下才回神:“有些话,我总觉得若是问她,她就会骗我。”

“玉笙。”苏蓉蓉抬眸,很认真地看向她,“这些年,我们这些人里你同她最亲近,所以本宫希望有关她的事,你能事无巨细一一告知。”

像是拿她没办法,孙玉笙叹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窗边,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幽幽道:“殿下可知这些年我为何从未入宫找过你?”

苏蓉蓉顿了一下,缓慢道:“是因为当年我冲动赶走了她,又说了那样难听的话……”

“不。”孙玉笙关上了窗,转过身,“自古以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父亲是陛下的臣子,他理应忠于陛下。而我也一样,我该崇敬天家,也包括殿下你。”

“我从未觉得我们身份有别。”

“我知道。”孙玉笙道,“可殿下能,我却不能。”

安静良久,孙玉笙先笑了,她摇了摇头道:“是我啰嗦了。”

“殿下可记得当年那枚池瑾瑶宝贝得紧的玉佩?”

记得。

苏蓉蓉垂眸想,她怎会不记得?

那是她曾给她的信物,是两人之间意义非凡的见证。

可她也亲手毁掉了那份见证,连同那份情谊。

“那天池瑾瑶跪在地上,一点点将碎渣子捡了起来,悉心装好。”孙玉笙垂眸,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我当时觉得她傻,玉佩什么的,丢了就再买一个,何况连殿下你都……不在乎,碎了又能怎样?”

“可她却不这样想。”

喉咙干涩,连带着眼眶也阵阵发酸,苏蓉蓉混乱地想着许多。

她试图回忆起那天池瑾瑶的神色,可却遗憾地一点都没能想起来——因为她为了让自己能狠下心来从未去看她的脸。

那时苦苦哀求着的她,会有多么难过啊?

那个刚刚被她拼凑好的人是带着怎样的绝望、无助和痛苦去拾起那一地碎渣?

她原以为她们之间的怨和亏欠早就了结了,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恶劣。

因为痛得不够彻底,所以就可以很轻易地遗忘。

苏蓉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

“后来……她在皇后寝宫外跪了许久,深夜宫门会落钥,所以我也不便久留,至于她跪了多久跪到何时我也不清楚。”

她当时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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