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真是好笑。

余清和睨他一眼,伸手道:“把你那条破带子给我。”

谢渔岂有不给的道理,三两下拆下叠好送至面前,要撕要烧都无所谓。

却笑嘻言道:“那清和得让我定心,说不会抛下我才行。”

“那可说不准。”余清和将其一把夺过,塞进衣里,也算是个能用的东西。说不准她以后想要抓个谁还能用上。

待几人出了青狐丘,山墨站出身来,指了一条有人烟的道。

谢渔用衣兜着几个野果,安静跟在余清和身侧,思量着她的胃口。

“用不了半日就会到杏花村上。”山墨已经恢复了人形,两只手自然垂落身侧。他识得路,自然走在一行人最前,其后就是人高马大的萧簌。

“我先前从旁边经过,感觉只是几户人家,也称作村?”萧簌同山墨交谈,印象里那几户人家穷又破,还住着茅草顶的房子,周围立上稀疏木棍便充当前院,里面开了一小块黄土种上干瘪青菜,也是可怜。

山墨一听他所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说:“那只是村尾的独户,村头接靠商道,连茶水摊客栈都不少。”

余清和抛着手中铜钱玩,碰撞叮当响,“那正好,我现在有钱了,我们还可以歇歇脚喝口正经的水。”

飞鸟从袖中摸出一串红绳穿好的铜钱,新旧交驳在掌心盘成一个沉甸的圆饼,朝着余清和一扬,“领主给你的家当,就算是吃点肉应该是也行的。”

余清和正要去接,谁知谢渔抢先了一步。

她从谢渔手中拿过铜钱串,将零散铜钱也穿上,复而在手上抛玩。

“花领主还真是想着我,等到了杏花村,飞鸟你要回去吗?”

“领主没叫我回去,”飞鸟想走近些,但这个谢渔像堵土墙一样隔着,路这么小他偏生挤着踩进野草,她化为原形飞在余清和的另一侧,“应该是想让我帮你做事吧。”

萧簌惊喜回过头,放缓脚步落下山墨几步,“那太好了,有你帮忙,清和离领主位置又近了一步!”

“领主?”谢渔眉一皱,忽而开口。

那不是腹背受敌的活靶子吗?世上不止他一个捉妖师,清和所说的“妨碍”是这个意思?他的心逐渐拧了起来。

不能这么做。

“那现在还真是个好机会。”山墨水没回头,心中微动,“妖王一族最近在研究惊觉天下的秘法,隐隐有打入人界的想法,北边妖群正在招揽——”

“我没想打入人界。”余清和手里握着铜钱,“我不会去的。”

山墨被阻了话头,话音一转,“还有个直接的办法,妖宫也在重选妖族,成为宫主自然就是领主。”

余清和想起蛛宫,有些兴趣,问:“蛛宫的妖也会在那个地方吗?”

手上忽然一紧,谢渔将手覆在她手心铜钱,带着万分不赞同的表情。

“你这人什么意思?”萧簌倒着身走,见着他表情,抬手挥开他乱攀的手,“这是我们族内之事,外人别给我掺和。”

小小人类,胆子倒是不小,知道他们的身份现在还泰然自若的。但他看见谢渔这模样就不得劲,装什么好人呢,余清和没发现的时候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几斩下砂锅炖蛇羹似的。

他偏要刺他几句,扬唇傲道:“清和可是要回妖界称霸一方的,到时候就是没有你这人的位置。”

谢渔抬手揪住余清和身侧衣裳,憋出一句:“真的吗?”

余清和不知怎么这两人就呛上声,转看向谢渔时候发现他气得眼尾泛粉。她将衣服扯出,“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为祸人间的,安心当你的公子。”

“我当个求的公子。”谢渔去捉她的手,怀里果子滚落一地,“跟我走!”

萧簌赶来拦人,被一脚踢在膝上往后仰倒,幸有山墨以身相挡了一下。

变故突生,飞鸟眼前天旋地转,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稳住身形,心有薄怒正要寻着人影追去,却听见余清和喊了一句:“村里见!要小心——”

“夫人还有心担心他们呢。”谢渔转瞬间夺了她手上的刀,将其上布条一抽就要绑住她的双手,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前有心疼是真,现在凶狠也是真,余清和没想到谢渔皮薄,指节沾上殷红血迹。

“你疯魔了?!”她一扫腿却像踢到树干,收势去夺刀,谢渔单手藏刀,也不怕扯了伤口。皱布成圈一收,自行紧缠余清和手臂,谢渔攥紧一扯又带着她往前两步。

余清和将手一收,布条刚绷紧,被谢渔缠在手掌寸寸回收。

他也不怕被谁听见,“对,我为什么不疯?夫人只担心他们,一点没想过我。”

满腔怨怒缠情在眼前人变成猫时忽然一空,缠住的布条垂落,谢渔忽而很是后悔为什么要将特制的缚妖索给她。

“想你?你有什么好想的?”余清和回头看他,跑远几步才化成人形,带着些趾高气扬,“你那些法子对我可没什么用处。”

抓妖的符是废纸,套妖的索是虚绳,常物能困住她,却又困不住她的妖性。

她已经发现了。

谢渔什么都没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在夫人心里,这么无足轻重?”谢渔垂眼示弱,“夫人...明明还在意我,是心悦我的。”

余清和若是猫,必被这句话炸成毛球,但好在她现在是人样,只是感觉脸上脖间起了一层如凉水浸过的麻意。

“我才不喜欢你,我以后要左夫右郎,养一整个院子的面首。”

余清和暗暗想道,可能也没那么多,不过谁又知道呢,说不定她成了领主,发现自己喜欢的妖不少。男人尚且能三妻四妾,那她也能三夫四郎,但是人生短暂真能爱那么多人?

还好她是妖,应该能爱这么多妖吧?妖当不像人这么能哭。

任谁被这么说,心都如死灰,但谢渔没觉得心死,而是抬手擦过鼻间温血,以息骨子里的暴怒。

听见余清和的脚步声,他抬头紧追过去,扯着她的衣摆直接压着裙脚跪坐在地,“你不喜欢我了,那你要离开我了是吗?”

周遭声音都变得朦胧,谢渔如浸湖中,压着怒逐渐静默,盼着抓住的救命稻草引着他飘向岸边。

余清和身上衣裳都要被扯坏,她垂头,谢渔怔怔地看她,眼中水蒙映出她人影。

比看台上默娘痛上两刀,苦过一分,余清和稍疑,谢渔已经试探着摸到她指尖,脸贴向她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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