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还是和从前一样,虽然搬进来新的人,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们也很安静,有时看见从额娘处回来经过东院口,门口站岗士兵也一动不动,像是个木头人一样。
那天从额娘处回来,正好碰见了向先生,这是他送完药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其实第二天酒醒之后我就十分后悔将字送给他,每想起来就坐立难安,握拳锤头。
见到他,我还是有点不知所措,眼神撞到他的眼眸时,就会迅速地低落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一句“向先生”。
他也回一句“清钰格格。”两人无话。
半晌,倒是他先开口,“清钰格格近来身子如何?”
“承先生关心,已无大恙。”我还是不去看他,看着他脚边的青石板路,积时累日已有轻微的裂痕,从他的鞋底蔓延伸出,好像是这人将其踩踏开裂。
“时候不早,先告辞了。”我说。
“好,格格慢走。”他侧开身子,为我让路。
我走得极快,不知为何,单独和他在一起让我感觉有些逼仄,拥挤,仿佛两旁的墙屋都向我挤压而来,像外面的小胡同。
……
我们很少见面,但是有段时间总是十分地巧合,两个人总是碰到。他有时脚步匆忙,神色凝重,有时候则不疾不徐,慢条斯理。有时他身穿白色西装,脚踩尖头皮鞋,有时他穿着靛蓝长袍,嘴里哼着京腔戏剧,走起路来衣底一起一伏。
时间长了之后,两人再相遇,我总是微笑微微欠身,而他有时候微微点头,有时候会右手放于左肩,身体微弯,我知道那是西洋礼,因为之前来府上教我英文的威廉就是这样。但也仅限于此,我们甚至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这几天连下着几场秋雨,阴雨连绵,天气也变得冷起来。这天气我更是浑身犯懒,就在房里睡觉,每天早上总是睡到晌午,吃完中饭之后又要再睡一觉,所以晚上很是清醒。
睡不着,我便避着芙桂,披了一件风衣来院子里,准备随意转转。晚上王府很安静,像是熟睡中的巨大猛兽。小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于沛就会提着灯笼带我在穿梭在王府的各个角落,于沛把它当做探险游戏。我胆子很小,而且经常听院里的老嬷嬷讲一些鬼怪奇谈,所以我总是畏头畏尾。但是于沛却总是乐在其中,可能也正是因为他的淡定从容与好奇兴奋,我也不那么害怕了,他牵着我的手,我也跟着他。
久而久而之,我对王府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角落都了熟于心。
不知不觉我又转到了西北院角,这里算是府上最荒凉的地方,残花败柳,无人打扫,倒是一颗柿子树生长的葱茏挺拔,春华秋实。凭着微弱的月光,我依稀能看清树上硕果累累,就像一个一个小桔灯一样。我用灯笼照了照地上,地上落满了熟柿子,有的半掩在泥土里,有的则四分五裂,软烂成泥。今天刚下过雨,空气中的柿子香也更加浓郁。
这棵柿子树立于墙角,大半枝叶都伸向府外,所以小时候于沛带我出去都是将这棵树作为“爬墙梯”,阿玛知道后,说要将此树砍去,一方面也为了防止窃贼,但是,这棵树总是会有喜鹊光临。为了讨个“喜事连连”的好彩头,砍树一事便也作罢。
夜越深天越冷,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我拢了拢外衣,准备回去。这时候我听见“啪”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我欲回头看,却已被人捂住口鼻,我扔掉灯笼,双手挣扎想要挣脱,但是那人力气奇大,我渐渐呼吸不过来,眼前愈发地黑,意识也有点不清醒,身子也渐渐瘫软下去,依稀听见有两人在说话:
“这怎么办?”
“一个小小的巡夜丫鬟罢了,扔水池里。”
“这可不好闹出人命,甫言受牵连怎么办?”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难辨,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我昏厥了。
………
等我睁开眼时,我觉得身体酸疼,发现自己倚墙躺在地上,屋内的光从窗户透射出来,我脑中一片空白,我凭借着光,看着周围,依稀可以看出这院落的大致模样,定了定神之后,我惊觉这是东院,那向先生现居于此。刚才在柿子树底被人挟持,怎么又来到这里?
我疑惑恍惚,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忽听得房内似乎有人吵起来,一男声情绪激动,高声大喊,“荒唐!让你来此地是为了什么?你小子阳奉阴违,自作主张,大清就是亡在尔等人手里。”
“伯观莫生气,甫言也定有他的打算。”
“哼,我看他这辫子一剪,什么都剪没了,心也跟着那帮土匪逆党去了。”
突然安静下来,我思忖着这两人似乎是前朝老臣,似乎对民国政府愤愤不平,但是为何他们会来这向先生居所。
“二位叔伯,甫言自知吾深受先生器重栽培,本人才疏学浅,但既先生派我来处理北京相关事宜,便自有其道理,二位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我一听便知这是向先生的声音,向甫言,原来他叫向甫言。
无人说话,而后他的声音又飘出来。
“我只说两句话”向甫言说,“第一、此番谋划,我是关键,从中斡旋,功成则不费兵卒。第二、这需要长时间的密谋,民国政府建立之初,难免多方异心,人心难测,我已和此府敦硕亲王商议,天津于沛暗杀一事,麻烦协助。”
原来于沛去天津是阿玛和他的主意。
“为何选他?”
“于沛是前朝亲王养子,在众人的利益图谱之外,不易察觉,且其枪法神勇,忠心不二。是最佳人选。”
“那就这样。”先前那人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那我二人先回徐州,报告老大,等你消息。”
听见他们脚步走向门外,我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仍旧昏迷,把披风上拉,遮住了我的脸。
“对,刚才我二人来时,遇到一个巡夜丫鬟,用蒙汗药将其迷倒,这如何处理?”
“无妨,府上敦硕王对皇上忠义老臣,就算现在要他来与二位相见也可。二位叔伯行踪,不必担心。”
“好,那我们就先回徐州,你也多保重。”
……
三人走向门外,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假装继续昏厥,直到他发现我是清钰,还是自己主动坦白,但是偷听对话并不是君子所为。
我也略有听说,在徐州有一位张姓将军,率领一众“辫子兵”,在道衙门开督军会议、大搞祭祀活动,宣称复辟。看来他是这张将军的属下。原来他和阿玛是同一战线。之前对他的各种偏见便也涣然冰释了,对阿玛我也多了一些理解与宽慰。
自从辛亥年之后,阿玛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有精神,好像整个人都颓圮了,整天开始提笼遛鸟,食烟捧角,看到他一蹶不振的样子我和额娘都十分难过。但是自从向先生来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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