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破土

五月的最后一周,林小麦的“小麦学习法”线上训练营第三期正式结营。

三期下来,累计学员突破了五百人。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更让林小麦欣慰的是,学员的反馈评分一直稳定在四点八分以上,复购率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方敏对她说:“你这个课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接下来要做的,是规模化。”

规模化,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钱、更多的时间。

林小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一直在犹豫。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或者说,她的成长环境不允许她冒险。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迈出下一步,这是她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但周小禾是个急性子。

“小麦,我跟你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周小禾在食堂里一边扒饭一边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在线教育这个赛道正在风口上,你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后面再想做大就难了。你看那些做知识付费的大V,哪个不是趁着热度起来的?”

林小麦咬着筷子,没有说话。

“你还在犹豫什么?”周小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担心。”林小麦说。

“担心什么?”

“担心我做不好。”林小麦把筷子放下,看着窗外,“我现在的课程已经有五百个学员了,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得过来。但如果做到五千个、五万个,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需要组建团队,需要完善产品,需要做很多我现在不会做的事情。我怕我搞砸了。”

周小禾沉默了几秒。

“小麦,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怕搞砸的人。”她说,“你在超市站九个小时卖洗衣液的时候怕不怕搞砸?你在食堂洗碗的时候怕不怕搞砸?你高考的时候怕不怕搞砸?你怕,但你还是去做了,而且做成了。”

林小麦愣了一下。

“这件事和那些不一样。”她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周小禾反问,“都是你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的事。但你有一个本事,你做什么都能做成。因为你会学。”

林小麦看着周小禾的眼睛,看到了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信任让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感动。

“让我想想。”她说。

“想多久?”

“一周。”

“好,一周。”周小禾伸出手,“一周以后,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林小麦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周里,林小麦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去找了学校创业指导中心的老师。

创业指导中心在南城大学的行政楼二层,占了两间不大的办公室。中心的主任姓孟,叫孟凡,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方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林小麦把她的项目情况和困惑说了一遍。孟凡听完,没有急着给建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他把文件递给她。

林小麦接过来一看,是学校最近刚出台的《南城大学学生创业扶持办法》。文件里写着,学校将为在校创业学生提供最高五万元的无息启动资金,以及免费的办公场地、法律咨询、财务指导等服务。

“五万?”林小麦抬起了头。

“五万。”孟凡点了点头,“金额不大,但够你起步了。不过有一个条件——你的创业项目必须通过学校的项目评审,而且要有明确的商业计划和可行性分析。”

林小麦拿着那份文件,心跳加速了。

五万块,加上她自己的积蓄和方敏那边的收入,差不多够她支撑半年的运营成本了。半年的时间,足够她把课程打磨得更完善,也足够她验证这个模式到底能不能跑通。

“孟老师,我想申请。”她说。

孟凡笑了:“我知道你会想申请。这样,你先写一份商业计划书,写好了拿给我看。我给你两周的时间。”

“两周太长了。”林小麦说,“一周就够了。”

孟凡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行,一周,我等你的计划书。”

从行政楼出来,林小麦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她几乎是跑着回了宿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栏打出了四个字:商业计划书。

然后她盯着那个空白的文档,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她从来没有写过商业计划书。她不知道市场分析怎么做,不知道竞争对手怎么分析,不知道财务预测怎么算,不知道风险评估怎么写。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课程有价值,可以帮助很多人。

但商业计划书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在网上找了很多商业计划书的模板和范文,一个一个地研究。她还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关于创业的书,一本是讲商业模式的,一本是讲市场营销的,还有一本是讲创业融资的。

那一周,她几乎没有怎么睡觉。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先看两个小时的书,然后去上课。课间十分钟也不浪费,掏出手机看创业相关的文章和视频。下午下了课,直接去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回到宿舍洗完澡,继续写计划书,写到凌晨一两点。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思维导图和结构图。市场分析那一节她写了五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觉得不够好,又推翻重写。财务预测那一节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数字都核对了至少三遍。

到了第四天晚上,她写到“风险评估”这一节的时候,卡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项目可能面临哪些风险,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她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方老师,您觉得我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方敏很快回了电话。

“最大的风险是你自己。”方敏说得很直接,“你这个项目所有的核心资产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的知识、你的经验、你的个人品牌。如果有一天你生病了,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不能继续做下去,整个项目就塌了。”

林小麦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那我应该怎么办?”

“两个方向。”方敏说,“第一,把你个人的知识和方法系统化、产品化,让它不再依赖于你个人的输出。你需要培养更多的讲师,或者开发一套标准化的课程产品。第二,建立一支团队,把各个职能分担出去,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培养讲师?”林小麦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

“对,”方敏说,“你的方法是可以复制的,那你的角色也是可以复制的。你不是要做最会讲课的那个人,你要做的是建立一套体系,让更多的人能够用你的方法去帮助更多的学生。”

林小麦挂了电话以后,坐在桌前,把方敏的话反复想了好几遍。

培养更多的讲师,建立标准化的产品,组建一支团队。

这些概念对她来说都很新,很陌生,甚至有些吓人。但她知道方敏说得对。

如果她只想做一个几百人规模的线上小课,她一个人就够了。但如果她想做一件更大的事,一件真正能改变很多学生命运的事,她就必须学会放手,学会信任,学会把一个人的力量变成一群人的力量。

她把“风险评估”那一节重新写了,把“对核心人物的过度依赖”作为最大的风险点,并提出了两个应对策略:一是建立标准化的讲师培训体系,二是组建核心运营团队。

写完这一节,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她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想了很多事情,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想起高一那年,她决定从零开始学英语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害怕、不确定、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那股力量,叫做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按在原地,不甘心明明有能力却不敢去试,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轻声说了一句:“怕什么,试试就试试。”

第七天,她把商业计划书发给了孟凡。

孟凡回复得很快:“写得不错,有一些细节需要改。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当面聊。”

第二天下午,林小麦准时出现在孟凡的办公室。孟凡已经把她的计划书打印出来了,上面用红笔做了很多批注。

“整体框架没问题,逻辑也清楚。”孟凡翻着计划书说,“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加强。”

他用红笔指着市场分析那一页:“你说目标用户是高中生,但高中生的付费决策者是家长。你怎么触达家长?”

林小麦想了想,说:“通过学校渠道和家长社群。我已经和几家教育培训机构有合作,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触达家长群体。另外,我的学员中有很多是家长,他们的口碑传播也是一个重要的获客渠道。”

孟凡点了点头,在那一页上打了个勾。

他又翻到财务预测那一页:“你预测六个月后实现盈亏平衡,这个依据是什么?”

林小麦把她的计算过程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她把所有的成本项和收入项都列了出来,每一项都给了明确的数字和来源依据。孟凡一边听一边看,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认可。

“你的数学不错。”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是文科生。”林小麦笑了一下,“但算钱的事不能马虎。”

孟凡也笑了。

“行,你的计划书我通过了。下周有个项目评审会,到时候会有几位校外的专家和投资人来做评审。你准备一个十五分钟的PPT,把你这个项目讲清楚。”

“好。”林小麦说,“谢谢孟老师。”

出了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做PPT。十五分钟的PPT,她做了整整四天,前后改了十几个版本。

每一页PPT她都要反复推敲,讲什么、不讲什么、用什么图、用什么数据、怎么开场、怎么收尾,每一个细节都要想清楚。

她还找赵一鸣和苏晚当模拟听众,对着她们讲了好几遍。赵一鸣负责挑刺,苏晚负责给建议。两个人一个是从不客气的直性子,一个是心思细腻的观察者,给的反馈都很有用。

“你讲得太快了,”赵一鸣说,“你十五分钟的PPT,你十分钟就讲完了,后面空着五分钟干啥?”

“我紧张。”林小麦承认。

“你紧张的时候语速就会变快,那就把内容再多加一点,或者把语速刻意放慢。”苏晚建议道,“你可以试一下,讲完每一页以后停顿两秒钟,给听众消化的时间。”

林小麦采纳了两个人的建议,又改了三四遍,终于把时间控制在了十五分钟正负三十秒以内。

项目评审会那天,来了七个人。三个是学校的老师,四个是校外邀请的专家和投资人,其中有一个林小麦认出来了——是本地一家知名教育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她站在讲台上,手心全是汗。

但当她点开第一页PPT,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各位老师好,我叫林小麦,南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一学生。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于教育公平的创业项目。”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堆砌数据,只是把一个故事讲得足够真实、足够有力。

她讲自己是怎么从一个连英语音标都读不准的农村孩子,一步步考上了重点大学。她讲她总结的那些学习方法,是怎么帮助了五百多个像她一样的孩子。她讲她想做的,是一个让所有孩子都能用上好的学习方法的平台——无论他们来自城市还是农村,无论他们的家庭是富裕还是贫困。

最后一张PPT,她没有放任何数据和图表,只有一行字:“让每一个孩子,都拥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教育投资机构的合伙人第一个鼓起了掌。

“林小麦同学,”他问,“你这个项目,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林小麦想了几秒。

“最大的优势是,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她说,“因为我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评审会结束后,孟凡告诉她,她的项目全票通过了评审,获得了学校五万元的启动资金支持。

林小麦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钟楼上镀了一层金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林小麦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这个点妈妈应该在超市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拿到学校的创业启动资金了,五万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妈妈就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激动,带着笑:“真的?闺女你可太厉害了!妈妈就知道你行!你等着,妈妈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转两千过去,你别省着,该花就花!”

林小麦笑了,眼眶有点热。

“妈,不用了,你留着家用。我这边够了。”

“够了是你的事,妈妈给是妈妈的事。你别管了,妈妈心里有数。”

林小麦知道拗不过妈妈,回了句“好,谢谢妈”,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她站在暮色里,看着校园里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镇上的烧烤店打工,每天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家,手上全是烫伤的疤,手上的油烟气怎么洗都洗不掉。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顺利考上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妈妈不要再那么辛苦。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这里,拿着五万块钱的创业启动金,做一个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项目。

但这就是生活,不是吗?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处,等着你的是什么。

第六章起航

拿到启动资金后,林小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租场地。

学校提供的免费办公场地在创业孵化器三楼,不大,大概二十来个平方,但窗明几净,有桌椅有网络,还有一个白板。对林小麦来说,这已经是豪华配置了。

她花了半天时间把办公室收拾好,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关键词:课程、团队、用户。

这是她接下来三个月要死磕的三件事。

团队是最急迫的。她一个人撑不起整个盘子,但她也没有钱去招全职员工。她的解决方案是——找学生。

她在学校的勤工助学中心和社团联合会的群里发了一条招聘信息,招课程助理、运营助理、新媒体编辑各一名,报酬不高,每个月八百到一千五,但可以开实习证明,还能参与创业项目的核心工作。

信息发出去以后,收到了三十多份简历。林小麦一份一份地看,一个一个地面试,最后选了三个她觉得最靠谱的人。

课程助理叫许言,大三,学的是教育学。他看起来很文静,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林小麦跟他聊了十分钟就发现,这个人对教育有很深的思考。他看过很多教育类的书,从皮亚杰到杜威,从建构主义到多元智能理论,信手拈来。

“你一个学教育的,为什么会来我这个小项目?”林小麦问他。

许言推了推眼镜,说:“因为我学了三年的教育理论,现在想看看理论怎么落地。你的项目做的是实打实的方法论,我觉得很有意思。”

运营助理叫沈鹿,大二,学的是工商管理。她是个短发的女生,说话干脆利落,做事很有条理。面试的时候她带了一份自己做的项目运营方案,虽然很多地方不成熟,但框架很清楚,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我之前在学校学生会做过一年的活动策划,也帮一个创业团队做过运营,虽然不是完全对口,但我学东西很快。”沈鹿说。

林小麦翻了翻她的运营方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这个项目,目前最大的运营难点是什么?”

沈鹿想都没想:“获客。你的课程口碑很好,但靠口碑传播太慢了。你需要一个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渠道。”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两条腿走路。”沈鹿说,“线上,利用短视频平台做内容引流,把你们课程里的一些干货片段剪出来发到抖音、B站上,吸引潜在用户。线下,和高中合作,进学校办讲座,直接触达目标用户。”

林小麦点了点头,在沈鹿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新媒体编辑叫安宁,大一,和林小麦同年级,学的是新闻传播。她的简历上附了几篇她自己写的文章,文笔很好,有一种林小麦说不上来的灵气。

面试的时候,安宁有些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但一聊到内容创作,她就像变了个人,眼睛亮亮的,语速也快了:“我觉得你的课程内容本身就很适合做新媒体传播,因为你的故事很有感染力,你总结的方法又很干货。我可以用短视频、图文、直播这些形式,把你的内容拆解成不同的形态,分发到不同的平台上。”

林小麦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大一就这么专业?”

安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写东西,也自己做了一个公众号,虽然粉丝不多,但积累了一些经验。”

团队就这样搭起来了。四个人,挤在那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每天下午四点半以后碰头开会,周末从早到晚泡在一起。

林小麦把课程讲师的培养工作交给了许言。许言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把林小麦的课程逐字逐句地拆解了一遍,总结出了一套讲师培训手册。手册里详细地写了每一节课的教学目标、教学重点、教学难点、教学流程,甚至连每一页PPT应该讲几分钟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套手册,只要有一个人具备基本的口头表达能力和一定的教育背景,经过两周的培训,就能讲你的课。”许言说,“虽然肯定不如你讲得好,但至少能打八十分。”

林小麦翻着那本厚厚的培训手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方法,她的经验,她的故事,正在变成一套可以复制、可以传播的东西。这个东西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是可以被更多人使用、惠及更多人的。

这种感觉,比她拿了多少奖学金、赚了多少钱,都要让她觉得踏实。

沈鹿接手运营以后,效率提升了很多。她先在抖音上开了“小麦老师”的账号,把林小麦课程里的干货片段剪成短视频发出去。第一条视频是林小麦讲“费曼学习法”的片段,三天之内播放量破了十万,涨了三千多粉丝。

“你看,我说了吧。”沈鹿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内容本身足够好,只要让更多人看到,他们就会留下来。”

安宁负责的公众号也在同步推进。她每周发两篇原创文章,内容不直接推销课程,而是分享学习方法、时间管理技巧和励志故事。公众号的粉丝增长速度不如抖音快,但留存率很高,平均每篇文章的打开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四月中旬,沈鹿联系到了南城本地的一所高中,谈成了第一场线下讲座。

讲座安排在周六下午,面向高二学生,讲的是“高三一轮复习的准备工作”。林小麦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讲稿,写了改、改了写,前后改了十几稿。

许言看了她的讲稿,说:“你写得太正式了,像在写论文。你得把这个东西讲得像在聊天,让学生觉得你不是在教他们,而是在跟他们分享。”

林小麦想了想,把讲稿全部推翻,重新写了一份口语化的、更接地气的版本。

讲座那天,来了两百多个学生,坐满了整个阶梯教室。林小麦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情绪。

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坐在这样的阶梯教室里,听着一个又一个老师讲着高考的重要性、努力的必要性。她那时候觉得,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她更想知道的是——到底应该怎么做?

所以她没有讲大道理,而是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实操环节。

“今天我不跟你们讲为什么要努力,因为你们都懂。”她说,“我跟你们讲,怎么把一张卷子的每一道题,变成你可以积累的分数。”

台下的学生安静了下来。

她用了整整一个小时,讲了一套完整的试卷分析方法。她把一张数学卷子投影在屏幕上,一道题一道题地拆解,告诉学生怎么判断这道题考的是哪个知识点、自己为什么会做错、应该怎么针对性地补漏。

讲完之后,她留了十五分钟的答疑时间。学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问文综怎么背,有的问英语阅读理解怎么提高,有的问怎么平衡各科的复习时间。她一个一个地回答,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记下来,说回去以后整理成文档发给他们。

讲座结束后,有一个女生跑过来找她。

“小麦老师,”女生的眼眶红红的,“我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五,我妈说我完了,我自己也觉得我完了。但今天听了你的课,我觉得好像还有希望。”

林小麦看着这个女生,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你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她说,“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我高一的时候英语只有七十分,一年以后我考了一百二十分。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地找到了对的方法。你也可以。”

女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谢谢小麦老师。”她说。

林小麦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她说,“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回去的路上,沈鹿开车,林小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句话都没说。

“累了吧?”沈鹿问。

“有点。”林小麦说,“但是挺开心的。”

“那个女生跑来找你的时候,我看到了。”沈鹿说,“你哭了?”

“没有。”林小麦嘴硬。

“我看到了,”沈鹿笑了,“你眼睛红了。”

林小麦没有再否认。她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这就是她做这件事的意义。

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拿了多少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给别人看。而是当她看到一个又一个迷茫的、焦虑的、觉得自己“完了”的孩子,在她的帮助下重新找到方向和希望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满满的、滚烫的感觉。

这种感觉,拿什么她都不换。

线下讲座的成功,让沈鹿的底气更足了。她开始主动联系更多的高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谈成了三场讲座。每场讲座都能带来几十个新增的课程用户,转化率虽然不是特别高,但胜在成本低、口碑好。

线上的短视频账号也在稳步增长。到五月底,“小麦老师”的抖音粉丝突破了五万,B站账号也有了两万多粉丝。评论区里每天都有人催更,有人说“小麦老师你讲的方法真的有用”,有人说“我怎么高一的时候没有遇到你”,还有人说“我收藏了你的每一个视频,每天看一遍,打满鸡血再去刷题”。

安宁做的公众号更是在学生和家长圈子里小有名气。有一篇文章被一个教育类的自媒体大号转载了,阅读量一下子冲到了十万加。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实用的学习方法类公众号,没有之一。”

一切都好像在上坡路上加速前进。

但林小麦知道,爬坡的时候最不能放松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砸在你头上。

六月初的一天,林小麦正在上课,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她趁课间看了一眼,发现是沈鹿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小麦快看抖音!出大事了!”

林小麦心头一紧,赶紧打开抖音。

“小麦老师”的账号下面,一夜之间多了几百条恶评。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一个才读大一的女生,有什么资格教高中生学习?她自己高考都没考过几次,凭什么教别人?”

下面跟帖的各种评论更是不堪入目。有人说她“装学霸”“卖人设”,有人说她的方法是“野路子”“不科学”,还有人说她是“想赚钱想疯了”。

林小麦翻了翻那些评论,手指有点抖。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负面评价,但这么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攻击,还是第一次。

沈鹿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小麦,你看那些评论了吗?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带节奏,这些评论的发布时间太集中了,而且很多账号都是刚注册的新号,这明显是有人在搞我们。”

“是谁?”林小麦问。

“还不确定,但我怀疑是同行。”沈鹿说,“我们这个赛道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没有竞争。你做火了,自然会有人眼红。”

林小麦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先不要慌,”她说,“你先把账号的评论功能关了,不要让事态继续发酵。我去找方老师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林小麦没有直接去找方敏,而是先去了图书馆。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事情想清楚。

那些恶评刺痛了她,但她不能让自己被情绪左右。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她的课程是真的有用的,那些几百个学员的反馈、那些线上的高分评价、那些在讲座结束后跑来找她道谢的孩子,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但她也知道,光有这些是不够的。在这个时代,真相和谣言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是真相必胜。有时候,谣言跑得比真相快得多,等真相穿上裤子的时候,谣言已经跑遍了全世界。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拿出手机,把那些恶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她很生气。看第二遍的时候,她冷静了一些。看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想一个问题:这些恶评里,有没有哪怕一点点道理?

一个才读大一的女生,有什么资格教高中生学习?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确实,她是一个大一的学生。她没有学过教育理论,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有多年的教学经验。她有的,只是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学习方法,和一颗想帮助别人的心。

但这就够了吗?

也许不够。

也许她需要更专业的知识,更系统的理论,更严谨的课程体系。也许她不应该满足于“我的方法有用”,而应该去弄清楚“为什么有用”“对谁有用”“在什么条件下有用”。

也许这场风波,是一个提醒,提醒她不要飘,提醒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提醒她要走得更稳、更扎实。

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件事:

第一,处理好这次危机,不能让负面舆论影响课程的正常运营。

第二,去找教育学院的老师,系统地学习教育理论,让自己的课程有更坚实的理论基础。

第三,把这次事件当作一次学习的机会,学会如何在逆境中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决策。

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口袋里,然后拨通了方敏的电话。

方敏听完她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做?”

林小麦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方敏听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很好,你没有被情绪带着走。我能给你的建议是,不要回避,也不要硬碰硬。你不要在网上跟那些人吵架,那没有任何意义。你要做的是,用事实说话。”

“怎么用事实说话?”林小麦问。

“你的学员数据。”方敏说,“你做三期训练营了,有多少学员,提分多少,满意率多少,这些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你把数据整理一下,发一篇公开声明,不要指责那些骂你的人,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然后该干嘛干嘛,继续做你的课程,继续做你的内容。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小麦按照方敏的建议,和安宁一起写了一篇公开声明。声明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语言,只是客观地介绍了课程的学员数据、反馈评分和教学成果。声明最后写道:“我们还有很多不足,还在不断地学习和改进。我们欢迎一切善意的、建设性的批评和建议。但对于那些没有根据的、恶意的攻击,我们选择不回应,因为我们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声明发出以后,评论区里出现了很多支持的声音。大部分是老学员和他们的家长,他们在评论区里分享自己使用课程后的真实变化,用亲身经历为课程做了最好的背书。

还有一些网友开始自发地去反驳那些恶评,一条一条地分析、论证、澄清。沈鹿后来告诉林小麦,那些恶评的账号中有很多后来都被平台封了,证实是水军。

风波持续了大概一周,然后慢慢平息了。

林小麦的抖音粉丝在风波期间不但没有掉,反而涨了两万多。很多人在看了她的公开声明和学员的真实反馈之后,反而对这个年轻的大一生产生了更多的信任和好感。

“你看,坏事变好事了。”沈鹿在电话里高兴地说。

林小麦笑了笑,说:“嗯,但以后要更小心了。”

她心里清楚,这次能平安度过,有运气的成分,也有方敏和团队及时应对的功劳。但如果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不是水军,而是真正的竞争压力、资金断裂、团队分裂、甚至更严重的问题呢?

她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扛住任何风浪。

第七章深耕

风波平息后,林小麦做了一个决定:暂停所有新课程的开发,用一个月的时间,系统地学习教育理论。

她去教育学院的办公室,找到了副院长刘建国教授。刘建国是教育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在学校里很有名望,平时不太见本科生。

林小麦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五分钟,深吸了三口气,才敢敲门。

“进来。”刘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小麦推门进去。刘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论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是?”

“刘老师您好,我叫林小麦,是文学院大一的学生。”她开门见山,“我想跟您学习教育理论。”

刘建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大一的文学院学生会跑到他这里来说想学教育理论。

“你为什么想学教育理论?”他问。

林小麦把自己的项目和最近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刘建国听完,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奇。

“你一个文学院的学生,做学习方法类的课程,做得还挺成功?”他问。

“还行,但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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