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泡泡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进副本,不是追罪犯,是在许昌昊走后的第四十九天,把他的工位收拾干净了。

那天早上她来得很早,七点不到。双界署十二层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的水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来回弹。包泡泡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许昌昊的工位还在。桌子、椅子、抽屉,都在。桌上有一个杯垫,毛线的,织得歪歪扭扭,是她以前送的。杯垫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写着“回来喝”,是许昌昀的字迹。牛奶已经凉了,杯子是空的,杯底有一圈干掉的奶渍。

她把杯垫拿起来,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桌上。她把椅背上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叠好,外套领口磨白了,有许昌昊身上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咖啡,像数据线发热时的塑料味,像冬天的冷风。她把外套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外套叠好,放进纸箱里。纸箱是三水给的,上面写着“许昌昊”三个字。包泡泡把纸箱封好,抱起来,走到电梯口。她没有回头。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她把纸箱放在自己宿舍的床底下。和她的热水袋放在一起。热水袋是旧的,毛绒外套已经洗得发白了,底部有一小块墨水渍。她蹲在床边,把纸箱往里推了推,推到底。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包泡泡,你今天想吃什么?”她对自己说。

她想了想。“鸡蛋饼。”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把玻璃门糊了一层白雾。包泡泡走进去,要了一份鸡蛋饼,一杯豆浆,加糖。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鸡蛋饼是烫的,她吹了吹,咬了一口。脆的,香的,有一点葱花。她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她对自己说。

吃完早餐,她去上班。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门边,脸贴着玻璃。窗外的隧道是黑的,偶尔闪过一盏灯。她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数。到第七盏的时候,她想起了许昌昊。她没有哭。她继续数。第八盏,第九盏,第十盏。地铁到站了,门开了,她走出来,混在人群里,上了电梯。

到署里的时候,仙仙已经在工位上了。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加了蜂蜜,是包泡泡每天早上给她热的。今天包泡泡来晚了,仙仙自己热的。她看到包泡泡,放下杯子。

“牛奶,你今天迟到了。”

“嗯。去吃鸡蛋饼了。”

“好吃吗?”

“好吃。”

仙仙看着她,瞳孔里的金色光点转了一圈。“你哭过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地铁里风大。”

仙仙没有拆穿她。她把那杯热牛奶推过去。“你喝。我热多了。”

包泡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加蜂蜜。她低着头,睫毛挡住了眼睛。仙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牛奶。”

“嗯。”

“你想他吗?”

包泡泡沉默了一会儿。“想。每天早上想。晚上睡觉前想。喝牛奶的时候想。不喝牛奶的时候也想。”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

“吃鸡蛋饼的时候。鸡蛋饼太烫了,顾不上想。”

仙仙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包泡泡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那我每天早上陪你吃鸡蛋饼。”

包泡泡抬起头,看着仙仙。仙仙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我心疼你”的认真,是“我说到做到”的认真。

“你不喜欢吃鸡蛋饼。”

“我可以学。”

包泡泡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低下头,咬了一口已经凉了的鸡蛋饼。

“仙仙,你以后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受不了。”

“什么是肉麻?”

“就是这个。你说‘我陪你吃鸡蛋饼’。”

“这个很肉麻吗?”

“嗯。”

“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都说。”

包泡泡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仙仙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的、让人想咬一口的笑。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包泡泡每天早上和仙仙一起吃早餐,鸡蛋饼、豆浆、偶尔换换口味吃小笼包。仙仙学着用筷子夹小笼包,每次都夹破,汤汁流出来,烫得她直吹气。包泡泡教她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把汤吸出来再吃。仙仙学得很认真,像在学一门很重要的技能。

“牛奶,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从小就爱吃。”

“你喜欢吃的东西,都记得住。”

“嗯。不喜欢的也记得住。”

“比如?”

“姜。”

仙仙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牛奶不喜欢姜。”她的笔记本是念念送她的,封面是星空。她现在已经会写很多字了,虽然笔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好多了。

包泡泡看着她写字,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一点点暖。不是热水袋的暖,是那种“有人在认真记你”的暖。

上班的时候,包泡泡坐在工位上织围巾。浅灰色的,给念念的,已经织了一大半了。她织得很慢,因为她的手指不太灵巧,毛线总是从针上滑下来。但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仙仙坐在她旁边,在编手链。浅蓝色的,给光的。光的生日快到了,零说光想要一条和玄离一样的手链。仙仙记得玄离——那个手腕上戴着浅蓝色和白色手链的人,那个后来变得透明、从所有人视线中消失的人。她记得他。她偶尔还能感觉到他,在天台上,在走廊尽头,在操作台旁边,像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她没有告诉包泡泡,因为她怕包泡泡难过。包泡泡已经难过太多次了。

“牛奶。”

“嗯。”

“光生日那天,我们给它买个蛋糕吧。”

“好。草莓味的。”

“光喜欢吃草莓?”

“零喜欢吃草莓。光喜欢零。”

仙仙想了想。“那我喜欢牛奶。牛奶喜欢什么?”

包泡泡放下织针,看着她。“我喜欢你。”

仙仙的瞳孔里的金色光点跳了一下。她把编了一半的手链放下,伸出手,握住了包泡泡的手。

“牛奶,你今天没有吃鸡蛋饼。今天早上吃的包子。”

“嗯。”

“但你还是很甜。”

包泡泡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仙仙,你真的学坏了。”

仙仙笑了。不是学来的笑,是她自己的。草莓味的,甜的,让人想咬一口的笑。

中午,包泡泡去食堂打饭。她端着两个餐盘,一个是她自己的,米饭、糖醋排骨、炒菠菜;一个是仙仙的,和她一模一样。她走到角落的桌子前,把餐盘放下,去拿筷子。回来的时候,郑译晨坐在她的位置上,正在和鲍相然说话。

“牛奶,坐这儿。”郑译晨挪了挪屁股,让出一个位置。

包泡泡坐下来,把仙仙的餐盘推到对面。仙仙还没来,她去热牛奶了。

“牛奶,你最近瘦了。”鲍相然说。

“没有。我每天吃两个鸡蛋饼。”

“鸡蛋饼不养人。你要多吃肉。”

包泡泡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吃了。”

鲍相然看着她,没有再说话。郑译晨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我去给鲍相然盛粥。”他走了。鲍相然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加了红枣,郑译晨煮的。他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没有困。他最近很少困了。

“鲍相然。”

“嗯。”

“你还在想何潇锋吗?”

鲍相然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想。每天晚上想。做梦的时候想。醒过来的时候想。”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

“吃你给的鸡蛋饼的时候。鸡蛋饼太烫了,顾不上想。”

包泡泡看着他,伸出手,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碗里。

“鲍相然,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鲍相然看着那块排骨,看了很久。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轻轻一抿就化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仙仙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一杯加蜂蜜,一杯不加。她把不加蜂蜜的放在包泡泡面前,自己坐在包泡泡对面,喝那杯加蜂蜜的。

“牛奶,郑译晨把你的位置坐了。”

“没事。挤一挤。”

四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吃午饭。排骨,菠菜,白粥,牛奶。食堂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像给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下午,包泡泡去茶水间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的时候,三水和沈心怡站在那里,在讨论什么。三水手里拿着一份表格,沈心怡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三水姐,这个月的物资报表你看了吗?”

“看了。缺一批新的数据线,我已经下单了。”

“还有急救箱里的碘伏快用完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