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卑微地乞求,孟泠虽瞧不见那双眼睛,却能感觉到一片茫茫荒野里孤独的灵魂。
他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岂能忘恩负义,此时舍他而去?她心下酸麻麻的,把杌子搬离三尺远,似顺了他的话,却又有自己的主意。
隔了半晌,她偷偷觑一眼,到底还是怕他不快,便又补上一句,“等你伤愈,我便如你所愿。”
谢云旌不说话。
一人端坐,一人伏卧。窗外月光游移几寸,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谁也不曾再开口。
良久,孟泠背着身,屏息轻唤。连唤了三声,他才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句:“……还活着。”
谢云旌侧过身,怔怔地望着她肩松落,恍惚间想起旧事。母亲早亡,儿时诸多事他已记不真切了,唯独那年母亲病卧在榻,他尚年幼,也如今夜这般,守着那盏将灭未灭的灯。
隔了许久,他似斟酌了千万遍,才轻声问出那句,“你母亲……是怎么没的?”
孟泠怔怔望着身侧博古架,目光渐散,神思飘向旧日里去。
“府内有一婢女,名唤连心。此人行窃时被阿娘察觉,责以家法,遂怀恨在心,于黑市购得乌头而投毒。”
“安葬阿娘后,我沿此线细查,得知连心之母久患心腹冷痛,诸药不效,后郎中私设以制乌头缓解一二。我料想连心意欲窃物易钱以购乌头,可她不谙药理,买的是剧毒的生乌头,未及给母亲服用,便出了这桩事。”
谢云旌略作沉吟,缓缓启口问道,“照你所言,你觉得凶手不是她?”
“阿娘死后,她的贴身婢女秋嬷嬷亦不知所踪,直到几月前我偶然撞见,她临死前告知我,阿娘事后曾予连心银钱补贴。”她抬手在膝上捶了一下,眼中泄出一丝痛意,“既如此,连心何苦再害我阿娘?”
“阿娘的死,倒似有人布局,设局者心细如发,时至今日我依然未寻得线索。”
她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倦怠无奈,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寻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最终只兀自点头,“好在府内就这么些人,能于幕后运筹者,当非等闲之辈。”
“嫌疑最大的,当属三位姨娘。”阿娘素来与人为善、不结仇怨,只是这天降的继夫人终究是挡了几位姨娘做填房的路。
节度使府中,有吴、蔡、周氏三位姨娘。吴氏笑里藏刀,工于心计;蔡氏曾祖曾为京官,性直率,行事无忌;周氏乃被卖入府,寡言少语,不争不抢。
孟泠起身在屋中徐徐踱了一圈,自言自语,细细分说。
“阿娘去时,吴氏正卧病在床,昏迷已有一月有余。”
“周姨娘万事不掺和。倒是那蔡姨娘,听闻当时急于杖毙连心,似要杀人灭口,最是可疑。”
言及此处,她顺势将今日曹夫人所言和盘托出,又道,“我记着蔡姨娘贴身婢女名为春喜,不知与这春露有无干系。”无论有无,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了。
谢云旌听得仔细,不插一言不打一岔,待她说完,理清思绪,方开口道,“不如便从她入手,再查一回,兴许能寻得新线索。”
许是为叫她安心,待她坐回原位,他又添了一句。“我陪你查。”
孟泠怔了怔,鼻头微酸。阿娘去后,她孤身一人苦苦挣扎,如今有他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她望着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轻轻道了声,“好。”
温情之时,忽而饥声呜呜,令她窘迫不已。好在他面色无异,只淡淡言,“桌上有糕食。”
颊上微热,取过一块细细食了,心下酸暖交织,终是轻声问,“阿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助她良多,她亦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他摇头,避开她目光,生硬道一句,“不必。”
此番相拒,已非头回。他总是如此,热心却疏离,她神色如常,未再多言,直至天将破晓,方才离开。
后几日,谢云旌伤势愈发严重,伏于榻上不敢稍动,赵郎中遣了一小厮前来照拂,每日待他睡下便自行离开。
孔见山被坏了好事,那口气尚未消尽,奈何不能打骂出气,于是每日只许他一顿饭食,搅得他总困倦无力。孟泠得知消息,便每至夜深人静时,将自己省下的吃食悄悄送来。
只是这夜,她迟迟不至。
谢云旌阖目如常,潜运睡意,心下却渐起不安。
莫非出了什么事?
连日困极,此刻却反不得眠,只怔怔望着门外漏入的月色,丝丝缕缕。
心正紧着,“当”一声打更声毕,后闻青竹罩后窸窸窣窣,身子顿时松下,转过头盯着雪白的床榻里。
脚步声渐近,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沙枣树独特蜜香。
是她来了。
“今日可好些了?”孟泠点烛,火光映出他苍白的面庞,“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这才懒懒地睁眼瞧去。
油纸揭开,是肉干摊在眼前,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有病在身,不多添肉食不行。
香气扑鼻,谢云旌先道谢,后取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嚼着。吃了几块,有些口干,她已预先倒了杯水递来。
他饮罢,问,“这肉干你从何而来?”
只见她微微一笑,眼里难得藏着狡黠,“秘密。”
吴氏素来舍不得给她沾半块油腥,按理说,她碰不着这些东西。可她本事不大,唯有一手好画工,偶尔卖去一幅画也能换些吃食,可惜世道渐乱,画不易售,今日这幅,压到五成才脱手。
她微翘着唇,又令他摊开掌心,后者照做。
一颗饴糖落入掌心。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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