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们原来是那个啊…
思无尘站在二楼,面如冠玉,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墨棋点在茫茫大雪之中。
他手心内捧着一玄色荷包,束口大开,一瞬间银光大盛映满整间客栈。
思无尘勾起唇角睥睨众人,不似往日那般温和柔弱:
“各位请看…”
他翻手朝下,无数雪花银,如雨如瀑,倾泻而下。
屋内红烛幽绿,思无尘半张脸隐在暗中,另半张脸被绿火映照,望着下方,眸中似喜似悲。
“银子!银子!”
“好多银子啊!”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敢跟老子抢,你们活腻歪了!有了这些钱,老子就是青龙帮老大…不……整个金西国都是老子的…”
王含之看着这些癫狂的流匪,如痴如醉,前仆后继,拼命地往钱山上爬,人踩人,人杀人。
刚爬上去的人立刻被人一刀贯穿,搂满银钱的胸膛被拦腰斩断。
即便如此,这些流匪似是感觉不到疼痛,神情狂热的不停攀爬,向上,去抢夺那只悬在半空,不停向下倾泻银钱的荷包。
没有手就用嘴去抢,将银子吞吃入腹,没有腿,便举着刀趴在银山上挥砍、阻止他人。
漫天红瓣,如雨如瀑,思无尘行走在人群中,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他指腹轻拨手中绛红珠串,眼帘半垂,口中低声呢喃,似是最慈悲的僧人,那些梵音低语,如同恶鬼夜夜诅咒般,盘旋回绕在脑海中。
王含之迷蒙的看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思无尘,微张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长刀何时掉落在地也不曾得知。
“别看。”
温凉的掌心带着若有似无的药苦,轻轻地覆上她的眼,王含之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虚无黑暗,脑中梵音低语消散,只剩下无边嗡鸣。
无尽的厮杀咆哮,泛黄的窗纸被染红,一地鲜血顺着门缝向屋外渗去。
整间来福客栈,通体浸在血缸中,屋檐下的酒旗在腥风中摆动。
小六盯着脚边的血水,似恐惧过了头,双手神经质的揉搓衣角。
“…胖子,外头…外头…
客官他们…”
胖子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倚靠在凉透的灶膛边。
“小六…你听…是什么东西在响?”
外头的嘶吼咆哮渐渐变弱,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鸣响。
突然,那旋转的东西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外头的嘶吼顷刻消散,整间来福客栈瞬间归于死寂。
小六努力睁大空洞的眼,死死盯着门框上靛蓝色抹布。
“结束了吗…?青龙帮的人都死了吗?”
他喃喃自语,泪水大颗大颗下坠,坠在地上,溅起血花。
“…客官…客官呢?”
红烛转暖,屋内烛光明亮,悬空倾泻银钱的荷包早已消失不见。
钱山也变成了尸山。
王含之紧紧搂住怀里双眼紧闭,嘴角带血昏迷不醒的思无尘,
她大脑空白的看向那座尸山,断肢残骸层层交叠,每颗头颅上都挂着极度痴迷的微笑。
五当家还算完整,只被人砍了半张脸,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底下森森白骨。
浑浊的眼球垂在眼眶下晃荡,颧骨下,是他裂开到极致,泛着寒光的牙根。
他站在尸山顶端,双脚陷在血肉烂泥中。
另一只手不知在朝二楼拼命抓取什么。
王含之见过那么多死人、丧尸,早已免疫了血腥,可眼前这副场景,远远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思无尘…
到底是什么人。
她复杂的看向怀中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小六。”
王含之轻声低唤,后厨不停落泪的小六怔愣在原地,他声线颤抖:
“客官…是你在叫我吗。”
小六神情恍惚,王含之又喊了一句,他才颤颤巍巍的从后厨钻出,见到外头的场景后,那时刻笑脸相迎的面上,满是惊恐,双腿颤抖,快要跌倒在地。
“你过来,把他扶到干净的地方。”
王含之一直在强忍恶心,她见他双眼发直的看向尸山,厉声呵斥打断他脑中臆想:
“发什么愣!快过来。”
小六被呵斥的一激灵,如梦初醒:“好,好…这就来了。”
思无尘被他扶到了后厨,王含之双手脱力,终于是忍不住,伏在地上,不停呕吐。
直到又吐出一些恶心的灰色物质才停下,她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爬起身往后厨走去。
小六是见过她,但胖子一直在后厨,突然进来个血人,把他吓了一跳。
“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身上的麻衣早就被鲜血给浸透,王含之现在只想赶快脱下它。
“有,有,我这就给客官拿。”
胖子双手撑地,艰难地站起来,躬着身子,往木床旁那件小笼箱走去。
小六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王含之扫了一眼,这店小二怕是被吓坏了,不能让他一直胡思乱想,否则精神会错乱的。
“小六,你现在去烧点热水。”
小六痴痴的看着她,身体出于职业本能的应声:
“是…是…客官。”
王含之用水简单擦拭了一下,又换上了胖子的麻衣,思无尘依旧昏迷不醒。
“听着,外头的东西不能动,这里也是不能再待了,现在你们快点收拾,我们连夜离开这。”
“去哪…去哪啊?”
小六张着嘴喃喃道,离开这儿他能去哪啊,但死了这么多人,青龙帮肯定会找来的。
王含之指了指小床上的思无尘。
“白云城。
你们认不认识路。”
胖子毕竟还没见到外头的尸山,情况比小六好一些:“认得,认得,只不过要走上好几日。”
王含之问一句他俩答一句。
最后全部收拾妥当,王含之扛着思无尘,四人一起离开了来福客栈。
胖子双目出神地坐在车头,赶着骡子。
小六守在思无尘身边,王含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天,一直没有休息过,此时有些疲惫,她抱着入了刀鞘的朴刀,盘腿靠在护栏旁闭目养神。
一行人谁也没有开口,闷着头往白云城的方向前进。
晨曦破晓。
骡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胖子十分心疼,又不敢随意停下,他背对王含之,期期艾艾地开口:
“客官…要不歇会儿?”
闭目养神的王含之瞬间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她看小六一脸憔悴,胖子也有些颓然,思无尘依旧双目紧闭,就连骡子都有些吃力。
“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几人在一条小溪边歇脚,让骡子也歇会,胖子正心疼地给它喂麦麸饼。
“客官…您说,青龙帮的人会找到咱们吗?”
王含之思索片刻:“他们是金西国的流民,又是匪徒,只要我们进了白云城,那就没事了。”
小六苦着一张脸:“死了那么多人,客栈虽没什么生意,但咱们大月国的巡逻军队偶尔也会路过的。”
“可怎么办啊…衙门肯定会抓我和胖子的…”
“还有掌柜的,掌柜的肯定也会被衙门抓走的…”
王含之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小六,她看向躺在车上昏迷不醒的思无尘,或许等他醒了,说不准就有解决此事的办法。
“你别想七想八自己吓唬自己,有没有带吃的?”
她肚子饿得很,小六摇摇头,匆忙间只收拾了几件衣裳和重要物品。
胖子却递给她一块骡子的口粮,“喏,客官,这麦麸饼人也能吃一些的。”
胖子没给自己带干粮,反倒带了一麻袋的麦麸饼。
…
算了,她还是去打猎吧。
王含之挽着裤腿,一动不动地站在溪中,双目紧盯水中不设防备的笨鱼。
她身手敏捷灵巧,不一会便抓了几条肥鱼上来,让胖子去处理,又让小六去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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