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浣清溪看了看一直在下雨的天,心中暗自盘算不知沈府看墙头的大仆人能坚持多久,遂决定翻墙去试一试。

再说了,就算万一那些人还在坚持守着,她还有后计——沈秋白的玉佩!

若果真有人拦她,她就把玉佩拿出来,就说沈家大少爷允准了,且给了她信物的,那些人八成还是要给些面子的——吧?

浣清溪拎起腰间玉佩甩了甩,觉得自己还真是机智。

结果翻墙之事竟完全出乎意料的顺利。

墙那边空空如也,一个人影和狗影也不见,浣清溪独自站在寂静的花园一角,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不要这么快去寻沈秋盈,万一再害他挨打可就有些不好了——她还记得自己将沈老太爷摔了一跤,还是收敛些的好。

她蹑手蹑脚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竟真的静悄悄无一个人影。

欢喜之余,她决定抓两只鸡回家吃。

那些被弹弓折磨了许久的鸡,即便躲在树下,仍被雨浇得湿淋淋的,跑得也不如平时快,抓起来容易许多。

没花多少时间,浣清溪已经抓了两只在手。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是懂的,于是一手拎鸡一手翻墙回家。

不过近日的雨有点大,地上的泥十分湿滑,翻过围墙落地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滑坐在地,摔了一屁股烂泥。所幸手里抓得紧,不曾让鸡跑了。

浣清溪爬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口中难免嘟嘟囔囔骂一骂这天气。

抬起头来,不想正与亲爹撞了个对眼。

浣查英今日在部里也遭了不少的嘲笑,心里团了一团无处发泄的闷气,于是告病早早地回来了。

他本是在心中将温明仪那王八羔子恨恨骂了一百遍,觉得他毫无眼光,竟然瞧不上自己女儿,将自己全家变成整个京城的笑话。

如今大雨中看见自己女儿,看她拎了两只湿淋淋的鸡从沈家翻墙回来,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再看她淋得也落汤鸡一般,身上衣裙又是水又是泥的,比被人打一顿还要狼狈。

浣查英仿佛被霹雳劈了一般:老天爷呀,谁家能瞧得上这样的姑娘呀!

浣清溪看着亲爹哆嗦的嘴唇和愈来愈大的鼻孔,意识到情况不妙,马上撒腿就跑。

浣查英合了手中的伞,也不管淋不淋雨了,追着闺女就打。

浣清溪哇哇叫着救命,直跑得鸡也丢了,鞋子也掉了一只。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几乎绕着浣府跑了一圈,仆人丫头谁也不敢来拉,都缩在房内装听不见。

浣查英终究是年纪大了,越跑越慢,终于追不上脱缰野马一般的闺女了。

浣清溪得了空,跑回偏院,爬梯子翻到隔壁去,又急急忙忙将梯子也藏到隔壁,生怕被亲爹发现了。

她顺着台阶急慌慌跑下去,最后几节愣是滑下去的,接着一屁股滑坐到墙边,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心口,大气也不敢喘。

浣查英此时也追到了偏院,里里外外找不见浣清溪,喘得风箱一般地喝问蜜糖秋云:“小姐呢?藏哪去了?”

蜜糖秋云自然装傻摇头,都说没看见。

此时浣清溪在隔壁也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唐家宝一手撑伞,于姑娘两手抓着他的一条胳膊,正伏在他肩头。看她身影一抖一抖的,好似在哭。唐家宝抬起另一只胳膊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浣查英此时到处寻不到浣清溪,气得正跳脚大骂:“浣清溪,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你个不争气的,嫁不出去,你给我回老家,嫁田汉嫁脚夫去!”

唐家宝与于姑娘听见声响,两人齐齐往这边看过来,正看见浣清溪无比狼狈地坐在墙根下。

浣清溪无奈尴尬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脱下了脚上仅剩的一只鞋子,从里面几乎倒出半斤水来。

秋天的雨不比夏天,冰凉的雨水一浇,再吹点寒风,浣清溪不多时就抖得筛糠一般。

幸好流芳映红打来了满浴桶的热水,她泡在水中,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在热水的雾气中想了许久,想要理清眼下这有些乱七八糟的状况,奈何只是徒劳,眼下形势,名符其实,果真是乱七八糟。

天色渐渐暗了,因着下雨天气湿寒,正房内已生起了火盆。

浣清溪洗好出来,换上了烤得热烘烘的衣裳,坐在火盆前取暖。

流芳用绢布帮她将头发绞到半干,然后梳散了,慢慢在火边烘干,抹上桂花头油。

映红捧了一碗热烫的姜茶,看着她小口喝完,收拾了,也来替她烘头发。

浣清溪的头发又黑又密,好半天才烘得干了。桂花头油的香气经火一烤,熏得满室生香。

唐家宝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喝着茶,也不说话。

浣清溪垂了头,也不作声。

烘干了头发,流芳映红二人将浣清溪的头发素净地绾了,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唐家宝终于出声问道:“还冷吗?”

浣清溪摇了摇头。

唐家宝又道:“今日于姑娘之事,事出有因,你不要误会。”

浣清溪过了半晌“嗯”了一声。

唐家宝觉出她有些不对劲,问道:“还在为前几日的吵嘴,生我的气吗?”

浣清溪半晌又摇了摇头。

唐家宝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浣清溪转过脸来,烛光映亮了她的半张脸。

她眨了眨眼睛,道:“家宝,我有点累。”

唐家宝心里一慌。

她生性活泼,最爱大笑,除了生病以外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喊累?

莫不是挨打淋雨的,又生病了?

唐家宝伸手想试一试她的额头,浣清溪偏头避开,缓缓续道:“我……想回老家,不想待在京城了。”

唐家宝定定看着她道:“怎么,你还想回老家,嫁给王大哥种田放羊不成?”

浣清溪道:“回去种田放羊,也挺好的。”

唐家宝道:“别想了。王大哥上个月已经娶亲,你嫁不了了。”

浣清溪转过脸去,垂了头在那里抠指甲。

好半天,她才道:“自打我来,爹爹总也不欢喜。勉强上个书院,我又什么都不会,那些大家小姐们也瞧不上我。你又总忙,我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我想……回老家。”

唐家宝伸手捉了她的手腕道:“你爹爹欢不欢喜自由他,怪不得你。书院,你若实在不想去,不去便是。至于我,太忙少陪你,是我的错。我已经叫人在后院挖水塘养鱼虾,栽花墙种果树,到时再养些鸡鸭牛羊,或是兔儿猫儿狗儿,或是刨了种田,都随你的意。你不要走,留在京城,好不好?”

浣清溪今日在极狼狈之时撞见唐家宝与于姑娘之事,心中实是有些尴尬愧疚的。

她挣开手,道:“不必这样麻烦,这些老家都有。”

唐家宝站起身,左右走了几步道:“这些事都可以解决,你没有必要走。”

浣清溪道:“我来京城不久,也不知怎样得罪了京城中人,总没来由变着花样传我的坏话,爹爹又逼我嫁人,我这样,怎么可能嫁得出?!”

唐家宝一滞,问道:“是那个温家表少爷逃走的事吗?那种人,旁人三言两语便能说得他轻信,又一味要名声,跑得快倒是好!”

浣清溪抬眼看他:“你怎知他被三言两语说动?你也听说了是不是?”

唐家宝避开她的眼睛道:“想也知道。你又不曾见过他,他匆匆逃走,定是听信了人言。他这种人,配不上你。”

浣清溪又垂下了头,半晌道:“我不喜欢京城这里了,我想回老家。老家里还有祖母,我想她老人家了。”

浣清溪知道,父亲早就后悔将自己接来京城了,若得知她愿意回老家,只怕会同母亲一道拜谢天地,连夜给自己收拾了快马加鞭送回老家去。

唐家宝将凳子挪得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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