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温明仪素来是个豪爽大方的,他为人仗义出手阔绰,平日里走到哪里都爱与人结交。

在京中耽搁了些日子,他倒也通过温家子弟结识了几个京中的浪荡子。不过几日,那些人就拉着他出门宴饮,次次都是大醉而回。

这日里,众人又在倚红楼喝酒行令,吵吵嚷嚷酒足饭饱之后便说起了各人婚姻大事。

这个说:“我成亲一年有余了,娘子待我亲顺得很。”

那个说:“我已与东城石家二小姐过了定,大约明年春上成亲。”

众人笑嚷着那石家二小姐出名的美貌,都要去喝喜酒。

这个说:“我母亲已瞧好了吏部刘大人家的小女儿,这几日就要去提亲了。”

那个说:“我家倒是有人上门说亲,却都被母亲寻借口回了,她说必得挑个可心的。”

众人看温明仪不说话,都来问他:“温郎君正是青春年少,不知可成家了?”

温明仪早知晓母亲的意思,便也不隐瞒,说道:“虽然还未下定,但母亲已瞧好了浣大人家的独女,只等过几日便要央媒请礼了。”

众人都来问:“哪个浣大人?”

听说是东城与温家有亲的户部浣大人后,众人先是惊呆了,接着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笑。

温明仪看他们大笑,心中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就好笑了。眼看着众人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他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众人忙止了笑道:“郎君不要着恼,我们并非有意嘲笑,实在是未想到郎君这样人物会娶浣家那姑娘!”

还有人道:“那浣家就是欺负郎君一家平日不在京城,消息不灵通罢了。郎君可见过那浣家小姐?”

温明仪道:“家宴之时本是要见的,可那日她染了病未能赴宴,只见了她父浣大人,瞧来人品学识都是好的。”

众人笑道:“只怕她不是染病,是躲着不敢见人吧?!”

温明仪忙问原因。

众人七嘴八舌告诉他:“那浣家姑娘不止相貌丑陋,更素有顺风臭十里之称,端的是体臭非常!”

温明仪不信:“我母亲亲眼见过那浣姑娘,绝说不上丑陋,且并未听闻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众人都道:“郎君不信,浣家姑娘的名声在京城早已传遍!丑陋体臭不说,还是个十足的花痴!她曾趁着陪家人去明昭寺上香之际,偷看良家男子洗澡!被偷看之人就住在西城,我等都是听那人亲口所说!”

“郎君母亲见到的并非如此,想来,要么是那浣小姐用什么法子遮住了味道,要么就是浣家偷梁换柱,用其他人代替来给你家相看了!等到成了亲进了洞房,到时后悔只怕已来不及,你们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北城有个罗锅的姑娘,就用这偷梁换柱的法子嫁出去的,他们就是赌你们进了洞房退不得婚!”

“若是郎君中了她们的计策,只怕不日就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若是一个两个如此说就罢了,在场十数人个个说得信誓旦旦,温明仪心下也犯了嘀咕。

他晚间与母亲商议了,第二日就分头去略与父亲有些交情的京官家中打探消息,又派家仆去京中小姐丫鬟们爱去的布庄绣庄胭脂阁首饰铺打听,最后得回的消息只叫母子俩心都凉了半截。

都说那浣家姑娘又丑又臭还有花痴病!

温明仪也是果决,打定主意后连夜收拾了东西,天一亮就带着母亲姐姐出了城门逃命一般地跑了!

温夫人得到消息时,那温明仪早就不知跑到哪个州府的地界,影子都不见了!

她看着窗外沥沥的秋雨,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跑了?怎么就跑了?都说好了,眼看就要定下了,怎么就跑了?不过是定亲,又不是要他性命,他跑什么?!”

温夫人的头疼病又犯了。

此时的浣清溪还不知道自己几乎已摸到了定亲的边边,最终却功败垂成。

她只当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罢了,就这样撑了伞坦荡荡去了德慧院。

一进讲堂,浣清溪便听到“哄”的一阵笑声,堂上众人都拿一种莫名其妙的眼光望向自己。

她觉出好似有些不对劲,却又并不知晓哪里不对劲,便硬着头皮往里走,同时竖起耳朵听众人在说什么。

议论的声音有大有小,都说着什么“要定了”、“吓跑了”、“连夜跑的”、“跟要了命一样”、“还有脸出门”,浣清溪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冯如愿只敢偷偷给她打眼色,当着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浣清溪屁股刚坐定,田玲珑便笑眯眯地凑了过来,递过一个红底金线异香扑鼻的香包来,亲亲热热说道:“这只香囊是当今皇后娘娘赐下的,里面的许多名贵香料平常人家一辈子也未必听说过,如今我就送与你,助你遮一遮味道,也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浣清溪眨了眨眼,虽然心知田玲珑向来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终究还是接下了香囊揣进怀里,口中称谢。

任尔尔见她如此,不由冷笑一声道:“呦,原来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当真是稀罕物!咱们这些人,平日里哪里见过娘娘的赏赐,果然还是田家在娘娘跟前得脸!”

学生中有孙莹玉、郭敏益二人日常与任尔尔交好,此时也接口道:“是了,寻常人哪里巴结得上皇后娘娘?”“这样名贵的香囊,怕是我等闻所未闻呢!”

田玲珑带几分讨好地道:“姐姐们过谦了。若是姐姐们不嫌弃,家父也曾叫人仿制过类似的香囊,我下次带些来,每人都有!”

吕明月转过脸来似笑非笑望着田玲珑道:“送我就不必了。”

田玲珑忙道:“明月姐姐在太妃膝下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不会稀罕这个,我早另备了东西,待闲暇了亲自送去姐姐处。”

任尔尔笑一声道:“明月,果然还是你面子大……”

话音未落,只听浣清溪惊天动地地“啊嚏”了一声,揉着鼻子道:“这也太香了!”

田玲珑掩口一笑。

任尔尔左右一看,立时发觉了不寻常,她也乐得看笑话,拿帕子掩了口鼻道:“这样大喷嚏,是来散臭的吗?”

浣清溪又连续打了两个大喷嚏。

众人都掩了口鼻,面上无比嫌弃。

浣清溪拿帕子抹了鼻涕,嘟嘟哝哝道:“田玲珑,你不会是在香囊上下了毒了吧?”

田玲珑早已闪避得远远的,不满道:“你这人不识好歹!皇后娘娘赐下的,寻常见也见不得的,你也敢在那里混说?!”

苏易简在前面冷冷道:“不要闹了,夫子来了!”

众人这才忙坐好了,不再说话。

只有浣清溪仍在断断续续打着大喷嚏。

夫子是德慧院所请的唯一一位男师。

他年过六旬,又黑又瘦,走起路来都有些颤巍巍的,日常拄着一副手杖。因为年纪太大眼神不济,读书写字时常会戴上一副水晶叆叇,看去有些滑稽。

虽然面上常带一副严肃愁苦相,夫子却是朝中颇有名望的饱学之士,虽一生未曾入仕,朝中也无人敢轻看半分。

当年便是太妃亲自登门,给足了夫子体面,才能请动这位清高顽固的老先生出山教学,是以德慧院内并无人敢在他堂上生事。

夫子背手上了讲堂,他既不问堂下人可到齐,也不管这些官家小姐们在做什么,径自坐好了戴上叆叇,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了翻书,道:“咱们上次……”

“啊嚏!”

“上次讲到哪了?”

“啊嚏!”

“好,今次咱们……”

“啊嚏!”

夫子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眼睛从叆叇上面看过来:“忍一忍!怎么回事?”

浣清溪一手捏鼻子头快低到桌下了。

夫子看她不再打喷嚏了,便收回眼光,继续看着书道:“今次咱们接着讲。且说这句……”

“啊嚏!!!”

浣清溪打了个格外响亮的喷嚏,鼻水喷了一地。

众人不敢作声,个个都低了头憋笑。

夫子拄了手杖走到浣清溪面前,拿书戳着桌子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一说话你就打喷嚏?”

“阿嚏!夫子,我实在不是有意,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从怀中摸出香囊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太香,呛到了!”

夫子又低头从叆叇上面看过来:“扔了,扔了!”

浣清溪又“啊嚏”一声,对田玲珑道:“田姑娘,这既是皇后娘娘赏赐的,我可不敢乱扔,你还是拿回去吧!”

田玲珑憋了笑道:“好。”

起身伸手就来接。

浣清溪却收回手道:“打了这么多喷嚏,让我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说着就拆开香囊往外倒香料。

田玲珑伸手去抢:“既然你不要了,就不要糟蹋东西!”

两人一个倒一个抢,一个不小心香料胡乱洒了田玲珑满身!

浣清溪、田玲珑连同站在一旁的夫子,三人齐齐打了个大喷嚏!

浣清溪举着香囊,无奈向田玲珑面上抖出最后一点渣渣:“抢什么?你看,这下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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