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逐第二天一早就给章斐打了电话。章斐的晋升虽然得等第四季度才会生效,但全行的人基本都已经认定她为新主,许多管理工作陆续交到她手上,行程比过去紧了不少。
她在拨号前反复排演了章斐可能的责问,没想到开口说明诉求后,一切却意外顺利。
“未来你肯定要经常出差、外出见客户,提前准备好笔电是应该的。是我最近太忙,忘了让你申请。”章斐飞快地翻了下JRM的需求清单,说,“我刚替你和IT团队说了,A组RM刚离职,他
闲置的笔电直接分给你。下午他们会派快递过去。”
临挂掉前,她又嘱咐了一句,“记得把你的年假改成病假,年假应该用来好好放松。”
虽然隔着电话,孟逐却仿佛看见章斐朝她wink了一下。
挂掉电话,她重新躺回枕头,忽然觉得病房里的空气都透亮起来。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窗外几株紫薇花在风里晃动,哗啦啦,哗啦啦,如一只只欲振翅飞起的鸟。
她的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灵魂都变得轻盈。
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请进。”
孟逐看向门口,一位老人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保温盒,和蔼地朝她笑了笑。老人将一个托盘摆在孟逐桌上,配了好几个小碟配菜,中间的粥炖得绵密,雪白的米汤里缀着几片百合和融化的山药,清香扑鼻。
是家乡的美龄粥。孟逐有些惊喜。以前她生病的时候,母亲也给她煮过。自从大学离家到工作这几年,她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
老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写着:“趁热快吃吧。”
孟逐这才知道她是聋哑人。这几年港城企业对于残障人士关注颇多,很多企业都愿意给他们机会,她自然将老人当做医院护工。
盘上的菜肴多是江南菜系,清淡,利于病后修养。老人留言说一会儿再来取餐盒,便先离开了。
粥的分量不多,正好适合她刚做完治疗的胃口。吃完后,她将桌板推到一旁,正要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病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孟逐以为是刚才那位老人,正欲开口,门口却飞进来一道身影,将她一把抱住。
“呜哇,孟孟你怎么了啊!”叶明明紧紧搂着她,语气里满是后怕,“看到你的消息我都吓**,怎么会突然住院啊?!”
“明明,你……咳咳……你先
放开我。”
“哦,抱歉!”叶明明忙松开她。
叶明明是孟逐的高中同学,大学时远赴海外深造,如今在德国交响乐团演奏单簧管。最近她正好因参加指挥大师卫平岚《蝶》的巡演而回港,一下飞机就收到孟逐住院的消息,连酒店都没去就赶来了。
“你你你,止痛药不能配酒不是常识吗?”叶明明气急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早说过,你那性子不适合做这行。编程你那么厉害,就该走技术路线。结果跑去一个全靠人脉,嘴皮子和喝酒的圈子。都是因为那个姓周的狐媚子……”
在所有朋友里,叶明明是她最亲近的,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和周予白关系的人。
包括那个连周予白都不知道的,他们真正的初遇。
“所以,”叶明明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俩现在还在继续?”
“……嗯。”
叶明明暗暗咋舌。毕竟在八卦新闻里,周予白身边的女伴换得飞快。而孟逐素来冷淡,念书时追她的人都很快知难而退。结果他们俩这段连露水情缘都算不上的关系,竟然能持续大半年,也真算个奇迹。
见孟逐神情不愿多谈,叶明明识趣地换了话题,讲起她这次巡演的趣事。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孟逐在听,让她们一下有种回到校园时光的感觉。
她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好友。叶明明一直是行事乖张、有个性的人。高中时就这样,如今没了校规束缚,那股特立独行更明显。她一头仿混血的高光挑染,配着小烟熏,看着更像玩摇滚的,而不是演交响乐的。
最诡异的,还是她今日穿着一件黄配黑的冲锋衣,整个人乍一看有种介于快递员和蓝领工人之间的微妙感。
“别这么看我,”叶明明察觉到她的视线,做了个要被冻死的表情,“这是我上周在澳洲打折时买的,你是不知道从零上40度飞到零下5度的绝望……”
她夸张的表情逗得孟逐笑了出来。
正说着,病房门被猛地拉开。
“谁的行李箱这么大?!”一道带笑带嚷的男声响起,紧跟着“咚”一声脚踢在行李箱上。
黎耀飞一身松松垮垮的Supreme卫衣,手上还戴着FranckMuller的满钻手表,冲里头嚷:“喂,麻烦挪一下啊!还有外卖堆护士站了,谁让你进病房的?”
他指着叶明明:“喂,外卖员,说你呢。”
叶明明沉着脸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咚咚咚”地走了过去。黎耀飞以为她是要挪地方
黎耀飞一愣:“你干嘛呢!”
叶明明头也不抬打开行李箱仔细检查了单簧管没事才“啪”地合上箱子。
她抬起头嗓门拔高:“外卖员?你这点审美看见冲锋衣就以为人家送外卖?脑子是只有招财猫那么大吗摇一摇只会叮叮当当响?还有你脚是不是闲得慌非得踹我箱子?我箱子贴着墙放着又不挡你的道。你再踹一次试试我下回里面放块砖你直接骨裂行不行啊?!”
黎耀飞哪里被女人这样教训过顿时脸气得涨红。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叶明明直接打断“进来前不知道敲门吗?有钱有钱了不起啊?告诉你有钱没文化就是暴发户!”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孟逐赶忙进来劝可这两个暴脾气哪是她一个脆弱病人能拉住的?她边劝架边想着这两人真是来探病的还是让她病上加病的。
好在今天最后一个来敲门的人救了她。
“我们是来探病的一直这么吵反而不利于Judy休息恢复。大家各退一步。”
商敬臣就一句话就让他们这两冤家暂时达成了休战协议孟逐不禁对他的能力又高看了一分。
“商生你怎么会来?”黎耀飞意外。
商敬臣和他这种还在享乐阶段的二世祖不同。商敬臣的家世门第一般但是为人聪慧待人接物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眼光也毒。之前几个二代玩票性质地投了他几个品牌没想到真给他做成了。如今更是被国际知名奢侈品巨头Alux挖角出任COO。
这样的一个大忙人竟然在工作时间来探病?
“事情是由我引起的自然要来道歉。”
商敬臣将手中那捧花束递给孟逐。白玫瑰混着粉色洋桔梗都做了去蕊处理。连花粉过敏都考虑到了他在这方面真是做的滴水不漏。
后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Stella替自己和丈夫带了一个巨大的水果篮FS的同事们也都来过一轮Helen也出现了。她绝口不提在船上的事表现得和以前一样是个相亲相爱的室友。孟逐也知趣地没提礼貌地笑笑收下她送的小礼
物。
她现在已经能分清:有些人,是能同行到深夜,互相扶持交心的朋友;而有些人,即使共患难,也不过点头之交。到最后,也不过求个不结恶缘。
孟逐每天白天做完基础检查后就开始工作。虽然是远程,投资下单等操作层面的事她做不了,但依旧每日追踪商业新闻和投资动向。这是她从进入FS后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两年多,即使生病也没受影响。
工作让她保持清醒,也让那些不必要的胡思乱想不再耗费心神。
转眼间她都快出院了,那个送她来医院的人却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孟逐不是没想过,干脆先发条消息给周予白,哪怕只是说声“谢谢。可又觉得手机里的字,太过轻飘,她对他的感谢还是该当面说。
风吹过窗外的紫薇树,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晕成一片浅紫。她一下一下戳着手机屏幕,看着这片浓郁的色彩出了神。
“嘿,孟孟,该你出牌了。叶明明碰了碰她。
她这才回神,打了张“黑桃5。
“红桃10,我跑啦!黎耀飞兴奋地把牌一丢,故意在叶明明面前晃悠。
“可恶!叶明明把牌一丢,她输倒是不要紧,但是输给黎耀飞就是很不爽。
看着他们俩吵闹着,孟逐面前的桌子被敲了敲。
商敬臣:“在想什么呢,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牌都出错了。
这些日子,他们三人几乎每天都来。叶明明是闺蜜情谊;黎耀飞按他自己的说法是闲的没事,更何况孟逐住的医院是黎家产业,他来探病顺带巡查家族生意;而商敬臣这样的大忙人却也每天都会到,给她换新花,理由是他要负责到底。
“是不是饿了?叶明明探头过来。
“叶明明,我看是你自己饿了吧?
叶明明也大大方方承认,“衰仔飞,你老吹你们医院的餐点有多好,怎么从来没见你安排过?
“那你要吃什么,随便点!
孟逐主动推荐:“这里的美龄粥是真的不错,和南城的口味几乎一样。
黎耀飞平时哪管过医院经营,菜谱上有什么选择一概不知,但只要有人夸他,他一律照单全收
“那当然。我们黎家的医院,可是全港城顶流。
叶明明被他们说得感兴趣了,“真的吗?我也要试试。
“好,那我去和他们说。
片刻后,黎耀飞的
脸色有些尴尬,“他们说,菜单上没有美龄粥……”
这回轮到孟逐诧异了,那她之前几天喝过的是什么?她一直以为那个老人是医院的职工,可如今看来安排她来的,另有其人。
那人是知道她来自南城,所以特意安排的家乡菜吗?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确认。
这顿午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说起来,孟孟,你什么时候出院啊?”叶明明碰了碰她的胳膊。
“后天吧。”
“可是后天我要演出,没法接你了怎么办。”叶明明转头踢了踢黎耀飞的凳子,“喂大闲人,你记得来接孟孟出院。”
“还用你说,肯定会来!”
商敬臣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叶明明,“叶小姐,你参加的巡演,是卫平岚,卫大师的《蝶》吗?”
卫平岚是国际知名的音乐大师,曾是有名的钢琴家,后来手指意外受伤,本以为就此淡出音乐界,结果几年后竟然成为了指挥家,强势回归古典音乐。这次回港,是他阔别十年的首演,宣传造势很大。
黎耀飞打量着叶明明,“没想到你看起来像个小流氓,结果还真是搞高雅音乐的。”倒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的凳子又被狠狠踢了一脚。
黎耀飞刚要发火,忽然听到手机一阵响动,他随手接起,可刚一听见声音,立马正经了许多。
“喂,白哥?”
听到这声称呼,孟逐的手瞬间攥紧了被单。
叶明明立刻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故意凑近黎耀飞,大声道:“哎呀,孟孟要出院啦!衰仔飞,你要多找几个人来接她,平安送她回家哦~”
“你喊什么,我讲电话呢。”黎耀飞堵着耳朵,用肩膀夹着手机往外走,“嗯,白哥你继续讲,刚有个痴线。”
“……”
叶明明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
黎耀飞在门外听着电话,忽然“哦”了一声,转头就撞见叶明明还保持着鬼脸的表情,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角狠狠一抽,抬手就想拍她的脑袋。叶明明敏捷地一闪,反手作势要掐他脖子,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白哥有话同你讲。”黎耀飞被拽住帽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费劲递向孟逐。
“……我?”
孟逐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黎耀飞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答案。
她迟疑地接过手机,掌心有些烫,她深吸了一口气平
复内心的躁动后,才将听筒贴在耳边。
“孟逐。
听筒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是因为太多天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吗?孟逐感觉这声音似乎来自前世一般,熟悉又陌生。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春日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她感到自己的四肢和五感被悄然唤醒。
她不自觉捏紧了手机,声音却装得冷静,“周生好。
一板一眼,和平时的她并无二致。
“身体好些了?
“嗯。
“工作呢?
孟逐立刻向他交代了远程工作被批准的事,庆幸自己听了他的建议向老板提出申请。她说着说着,周予白忽然开始问她一些最新投资方向的问题。孟逐这才想起他就是自己的大客户,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认真真地回答自己的见解。她在工作上从来不愿意输人一截,即使是生病,也要保持准银行家的专业度。
一聊起工作,她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市场趋势,国际**趋势,时不时还会反问他的看法。她说得投入,连旁边叶明明和黎耀飞的打闹声都听不见了。
直到聊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打电话过来究竟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闲聊?如果是后者,她是不是显得很无趣?
她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你打电话来找我是什么事?
“不是你打来的吗?
“……啊?
孟逐连忙划开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乱戳界面,居然不小心拨了他的号。
脸瞬间涨红,心里庆幸不是和他面对面。
“不是的,我不小心误触了。
“哦,这样。
他回得兴致缺缺,似乎就要挂断,孟逐下意识地喊住他。
“还有事?
“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后文。
可奇怪的是,周予白居然没催也没挂,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她。你说他没耐心吧,他偏偏愿意等。你说他有耐心吧,他又总是三言两语,听起来并不走心。
他们说话间,护工正好来收餐具,商敬臣贴心地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吃,孟逐摇了摇头说够了。他便顺手将食盘递给护工,跟着人一同出了病房。
这些细碎的动静一并落入话筒里。
“……商敬臣也在?
周予白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似乎只是在平淡叙述。可也因为太平淡了,孟逐反而察觉出一
丝不对劲。就像清水里掺了一滴墨,微妙地转变了情绪。
“嗯,她应着,看着房门被带上,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瓶里的花枝,“商生这几日每日来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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