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绛亭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将她拉到街边的老槐树底下，避开了往来的人潮。
他垂眸睨着她，目光扫过她方才望着糖葫芦摊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串糖渍果子，有什么新鲜的！”
“我就想吃这糖渍果子，与你何干？”柳岚音仰头瞪他，“你怎么也出宫了？”
谢绛亭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开，依旧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在树荫下，挡住了来往行人的碰撞。
他挑眉道：“在宫宴上，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柳岚音一愣：“我不是说了么，这是我的事情，谁要你多管闲事！”
谢绛亭侧过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顿。
柳岚音似有感应，捂了捂胸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谢绛亭突然红着脸凑过来，声音僵硬：“你……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岚音歪了歪脑袋：“……这是我的事情……”
“不是这句。”
“那……”柳岚音反应过来，试探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摊子，“我想吃那个。”
风卷着糖香飘过来，柳岚音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你就在此处等我！”
下一秒，向来眼高于顶的谢二公子，真的去排队了。
日头晒得人发昏，他那身玄色织金的锦袍在攒动的人头里格外惹眼，偏偏他半点骄矜气都无，安安稳稳地排在队尾，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着腰间的玉佩。
偶尔前头有人回头看他，他也浑不在意，反倒抬眼朝柳岚音的方向望过来，嘴角一勾，露出个带着点狡黠的笑，虎牙还浅浅地露了半分。
柳岚音蹙了蹙眉，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眼高于顶、矜贵倨傲的谢二公子的样子？
她心头咯噔一下，尝试还原……她走后，会不会是谢绛亭把那茶当成了酒，喝了几口，反又有丫鬟添茶，因而自己以为那茶并没有人动过……
听话散！！！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柳岚音险些没站稳。
她看着队伍里的谢绛亭，他正被后头的孩童蹭了一身糖渣，却不恼，反而从袖袋里摸出几颗糖来递给那孩子，眉眼弯弯的，竟带着几分憨气。
柳岚音更确认下来，只觉得天塌地陷。
谢绛亭担着两串裹得晶莹剔透的青提糖葫芦，指尖沾了点甜丝丝的糖霜。
他拨开人群，方才柳岚音站着的老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
谢绛亭眉峰微蹙，下意识地朝街口望了望，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向来利落的谢二公子愣了片刻，低头瞧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上的白梅瓣在日头下闷着光。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憨气，心里头空落落的，竟生出几分茫然来。
排队时听前头大娘说，这青提糖葫芦难得，要就着风吃才甜。
他特意挑了两串最饱满的，想着等她过来，便故意逗她两句，再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可人呢？？？！！！
谢绛亭站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渐渐有些发黏。
他皱着眉，却没半分恼意，反而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对着空无一人的槐树底下，低声嘟囔了句：“跑什么，还没给你尝呢。”
*
夜色沉沉，浸得窗棂上的缠枝莲纹都晕开几分的朦胧。
谢绛亭睡得不沉，梦里还是白日长街的暖融融的日头。
柳岚音站在老槐树下，鬓边簪着的珍珠碎步摇晃了晃，一双杏眼弯着，正瞧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他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两人的指尖堪堪擦过，竟就着同一根竹签咬下去。青提的甜混着糖霜的脆，浸过舌尖时，他一抬眼，正撞进她带笑的眸子里。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气息缠上来时，连风都带着甜。
他俯身凑近，唇瓣擦过她的唇角，沾了点糖渍的微甜，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梦里的柳岚音没躲，只是耳尖红得厉害，垂着眼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正缠得难分难解时，谢绛亭猛地惊醒，心口擂鼓般跳得厉害，浑身都透着股燥热。
窗外的月光凉丝丝的，落在他脸上，却压不下那点滚烫的意乱。
他僵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下的黏腻，耳根“腾”地一下红透。
三更半夜的，谢绛亭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连全福都不敢惊动，自己摸去了净房。
冷水泼在脸上时，那点旖念才稍稍褪了些，可闭上眼，梦里她含笑的眉眼，沾了糖霜的唇角……却越发清晰。
他对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脸，恼羞成怒地低骂了句“没出息”，指尖却还残留着几分虚幻中的软。
换里衣时，他瞥见案上放着的那串没送出去的青提糖葫芦，糖衣已经化了大半，黏黏糊糊地沾着竹签，竟莫名觉得碍眼。
他犹豫几番，却还是舍不得扔，只取了帕子，将竹签上的糖渍擦拭干净。
*
晨光斜斜地泼在书院的青石板路上，将道旁的梧桐叶映得透亮。
柳岚音背着沉甸甸的书箱刚转过抄手游廊，便与迎面而来的谢绛亭撞了个正着。
两人俱是一愣。
“你……你昨日为何走了？”谢绛亭走了过来，眼睛却看着地面。
“就，又不想吃了。”柳岚音慌忙别开眼，指尖攥着书箱带子，勒得指节泛白。
谢绛亭突然想到昨夜之梦，喉结动了动。
两人站着没动，柳岚音突然抬眼看向他：“谢二公子，我这书箱沉得很，你……可否帮我拎一程？”
谢绛亭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见他迟疑，柳岚音微微蹙了蹙眉，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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