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岚音站在醉风楼前，望着门楣上苍劲的匾额和高挑的彩楼欢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纸包。
刚踏进门，穿着布衫的小二便满脸推笑迎了上来：“小姐里边请！楼上雅间清净，您看可合心意？”
柳岚音点头应下，拾级而上，听到后面传来动静。
“看到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柳岚音回头，却见谢绛亭打扮怪异，不似平常。
她顿了顿，让小二领着进了雅间。
雅间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幅水墨竹石图，窗边摆着张梨花木八仙桌，桌上银质餐具擦得锃亮，也摆放齐整。
“谢二公子请坐。”柳岚音故作从容地抬手让座，目光却瞟向桌上的茶壶。
谢绛亭有些受宠若惊，依言落座，嘴角噙着抹淡笑：“哎呀，其实也不必……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是柳二小姐做东，那就你来点菜吧，我只管带张嘴来吃就好。”
柳岚音也不推托，唤来小二：“劳烦上一份蟹黄玉柱，一盘俏冤家，再炖两盅毡根汤，茶嘛……要雨前龙井可好？”
“妙哉，妙哉。”谢绛亭挑眉，“没想到柳二姑娘对这醉风楼的吃食有这般研究，连这些雅称都知道。”
柳岚音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挪揄，轻笑一声：“不过是听旁人提过，想来谢二公子见多识广，该是吃惯了这些的。”
“我并非爱寻欢作乐之徒，你该是知道的。”
柳岚音扯扯嘴角：“那你打扮成这样——”
谢绛亭低头看看，一脸期待：“怎么样？”
柳岚音抿了抿唇，还未来得及评价，小二已提着茶壶过来。
“这雨前龙井，可香着呢，两位客官慢饮，菜马上就上。”小二慢悠悠为两人斟满茶，温热的茶水氤氲出白雾，沾染在眼睫上。
柳岚音本想嘲笑他一句勾栏打扮，但这茶上了，她摸着腰间的荷包，心乱如麻。
“柳岚音，怎么了？”
“谢绛亭，往后我说的话，你都肯听么？”
谢绛亭一顿：“什么？”
柳岚音垂了垂眼，心中了然，看来那听话散已经失效了。
此时，小二端着菜品上来，谢绛亭瞧了瞧，称赞道：“蟹黄玉柱饱满松软，熏猪耳色泽油亮，羊肉汤香气醇厚，实乃佳品。”
柳岚音盯着谢绛亭面前的茶杯，心念一动，趁他夹菜时，飞快将纸包中的粉末尽数倒入杯中。
可那粉末遇茶未化，竟就浮在表面，柳岚音看了一眼就慌了。
而谢绛亭似未察觉，举杯浅酌一口，眉梢微扬：“这醉风楼的雨前龙井果然甘醇……咳……咳咳……”
柳岚音立刻提心吊胆起来：“你怎么了？怎么样？”
“无妨，无妨。”谢绛亭摆了摆手，又倒了一杯茶饮下，清了清嗓子，“不过是饮得太急，呛到了罢了。”
“你刚刚问了什么？”
“我……”
“往后你说的话……我都听。”
柳岚音蓦地抬眼，眸中亮得像盛了星子，起身时摆摆扫过凳脚，带着一阵轻响：“太好了谢绛亭，我正有事情我你办呢。”
谢绛亭笑了笑，眼底漫出一丝期待：“难得你开口，我绝不会推辞。”
柳岚音眉目舒展，凑过去道：“我前日做了些玫瑰酥，分给了底下的人享用，他们都说好吃，故而……”
谢绛亭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明显心情愉悦。
柳岚音仰着脸，表情恳切：“三日后，我再做一次，你帮我带回府上送给你阿兄可好？”
她说得极为轻巧，全然没留意对面人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
谢绛亭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方才那般郑重应下，原是想着她往后的所求，或是与他相关的闲情，或是需要他周全的琐事，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桩“吩咐”，竟然是为了谢书远。
那是他的亲兄，可此刻听来，却像是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了心头。
桌上的茶还温着，冒着袅袅的热气。
方才两人对坐的温馨犹在，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冲得荡然无存。
柳岚音托着小巧的下巴，朝他眨眨眼：“谢绛亭，你会帮我这个忙的，对不对？”
谢绛亭扫过她毫无阴霾的笑脸，胸口的闷气压得他喉间发紧。
他原是满心满眼等着她的吩咐，哪怕是让他踏遍千山万水，也甘之如饴。
可这件事，她要的帮忙，却像是在告诉他，他若是应允了，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便利的跑腿人选，是为了成全她对另一个人的牵挂，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哥？！
“我不去！”谢绛亭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
柳岚音脸上的笑僵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不过是给书远哥哥送盒玫瑰酥，你顺路罢了……”
“那是我阿兄，你不许再这么称呼他！”谢绛亭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反倒更甚。
他既恼她的全然不觉，更恼自己方才的满心期待显得这般可笑。
谢绛亭猛地站起身，椅腿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
“柳岚音，”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要送，自去便是，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话音未落，谢绛亭已起身，拂袖转过去。
广袖扫过桌面，带着茶盏轻轻一颤，终究是没倒。
廊下的海棠花被他的动作惊得簌簌落下，沾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谢绛亭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决绝，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柳岚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
她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满心的欢喜陡然冷却，只剩下满心的困惑与失落。
她实在不明白，不过是让他送盒玫瑰酥，怎么就惹得他饭也不吃，拂袖而去了？难道听话散对他不起作用了？
红菱等在楼下，见谢绛亭气冲冲地出来，刚要上前开口，就见他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扬尘而去。
片刻，柳岚音从酒楼里走出来，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身形轻晃，映着午后的日光，泛着细碎的光。
“小姐。”红菱稳稳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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