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深往他身上扫了一眼,笑道:“怎么,大公子是想带我出去逛逛吗?”

张宴林转过头,“下次我去书铺,带着你跟灵儿一起去。”

廖春深笑道:“好啊,我整日闲得无聊,也想去书铺挑几本书看看。”

张宴林见她面容坦荡,又听她说在家里待着无聊,便忍不住将那副冷淡姿态收起来了,见左右无人,将信笺从袖中掏出递给她。

廖春深不动声色地接了,藏于袖中。

张宴林小声道:“我有话问你。”

廖春深道:“兄长请说。”

张宴林听到“兄长”二字,嘴角微微勾起,后又严肃道:“父亲说你在万寿寺外救了一个男人,我不愿背地里调查,我只听你说,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现在我问你,那个男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廖春深略微讶异地抬起眼,似笑非笑道:“兄长是在质问我?”

张宴林道:“是。”

廖春深道:“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张宴林说不出话来,脸上变幻莫测,须臾,他将手心翻上,道:“信笺还我。”

廖春深将衣袖贴在心口,道:“已是我的东西了,为何要还你?”

张宴林冷着脸不说话了。

廖春深歪头笑道:“不过是搭救的一个路人,能有什么关系?”

张宴林道:“当真?”

廖春深举起一只手,“苍天在上,我廖春深若是与万寿寺搭救的人有半点私交,就叫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

她话音未落,张宴林忽地抓住她的手。廖春深看向两人肌肤贴着的地方,张宴林将手收回去,负到身后,目光躲闪道:“我信你,不必发誓。”

廖春深见他这副神情,心中已有七分把握,遂别过身去,嗔道:“非逼得我发誓,你才肯信我。”她说完便走到廊下石桌旁坐下了,双手拧搅着汗巾,看也不看他。

张宴林见她生气了,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思量半晌,叹了口气:“我真拿你没办法。”

廖春深道:“这话说的不对,你有的是办法。”

张宴林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别处,被这句话勾的心旌摇曳,几乎不能自持。

玉烛将煮好的茶水端出来,点茶与他们吃了。

廖春深将小钟儿端起来,只是不喝,心道:虽是为了看父亲的案卷,但如此利用他的情意实在是违背良心。

她倒希望对方也是假意,可她又怕对方也是假意。

张宴林道:“怎么不喝?不喜欢这茶吗?”他转头对玉烛说,“你去我房里对砚童说,叫他拿一罐明前,一罐松萝,一罐虎丘,几罐各色花茶送了来。”

玉烛看了廖春深一眼,应声去了。

廖春深道:“我喝不了这么些茶。”

张宴林道:“喝不了随你赏人罢。”

廖春深笑道:“灵儿恐怕就是这么被你惯坏的。”

张宴林正色道:“我待你与灵儿不同。”

廖春深立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白日,又缓缓收回视线,道:“今日日头真好。”

张宴林立起身走到她背后,“你在想什么?”

廖春深转过身来,见海棠正立在廊下抱着柱子发呆,院内无外人,心中一动,就想把心里的事通通告诉张宴林。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张家的人,荣损与共,想他就算知道自己是罪臣女,牵扯到他的父亲,他也不会大义灭亲,以致祸及家人。

只是一旦她说了,张宴林恐怕会远离她,到时再想取得他的信任就绝无可能了。

张宴林见她不言语,道:“你若想出去,我明日就带你出去。待会儿我去跟灵儿说一声,让她明日邀你一同出门。我腾出一个时辰来,陪你们去街市上走走,再用些饭食。”

廖春深还没说话,忽听海棠在廊下喊道:“姑娘带上我吧,我能帮你们提包袱拿东西,而且保证不添乱!”

张宴林头也没回,看着廖春深。

廖春深笑道:“好吧,那就有劳兄长了。”

第二日,至日上三竿,张钟灵便打扮得十分光鲜,走来说要去买些笔墨纸砚,邀她一起,廖春深便答应了。

大娘子派容嫂和几个小厮跟着她们,暖雪和海棠也跟着,一行人打点完毕后就坐着两辆马车往灯市口去了。

至晌午时分,一行人到了灯市口,张钟灵在马车内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就叫停车让小厮们去买,两人买了没有一会儿,忽见张宴林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眼纱,远远地来了,砚童跟在一旁。

安叔赶着马车与他汇合。张宴林驱马跟在车旁,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家书铺前停下。暖雪和海棠要去扶小姐们下车,却被张宴林门神一样挡住了。

张钟灵先探出头来,一见张宴林便嘻嘻笑道:“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殷勤?”

张宴林道:“快下车。”也不去扶她。

张钟灵性情跳脱,本就不要人扶,脚往马凳上一垫,提着裙子便跳了下来。

廖春深掀帘出来,张宴林伸手去接,温声道:“姑娘当心。”

张钟灵也不等他们,往后喊了声“廖姐姐我先进去了!”说完就进了书铺。

一行人在书铺里挑了一会儿,又去一家笔墨铺买了笔墨纸砚,又去胭脂铺买了上好的胭脂,打包好装上马车后,张宴林道:“订的雅间就在这附近,车马掉头不便,走过去可使得?”

张钟灵抢先道:“使得使得,我一路走回家也使得。”

廖春深笑道:“走走便好。”

于是二人戴上眼纱。张钟灵像牛一样在巷子里四处猛冲,暖雪和容嫂边追边扯着她。

海棠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早把自家小姐给忘了。所以张宴林倒是能与廖春深并肩走着,砚童和其余小厮跟在后头。

巷子里虽也热闹,但比街上安静得多。张宴林悄悄偏过头去,见廖春深眉眼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只看得见鼻尖和嘴唇。但从这下半张脸便能看出,她面容平和、从容,始终目视前方,像是看惯了这街市繁华,绝不似家住在南京,第一次来到京城的样子。

张宴林道:“姑娘从前来过这里吗?”

廖春深道:“年少时来过。”

张宴林道:“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走走。”

廖春深指着旁边一处古树说:“待到春日这里的玉兰花开了,琼瑶满树、如玉如雪,甚是壮观。”

张宴林垂眸看她,“到时你可要提醒我,我们一起来看。”

廖春深笑道:“我记在心里了,到时你可别不认账。”

张宴林道:“你若不信,不如我们击掌为誓。”说着就将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

廖春深说:“好啊。”说完就很用力地拍了他一下。

张宴林“嘶”了一声,笑道:“这一下,我可记住了。”

廖春深怔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用汗巾给他包住,“你不准记,刚才没人打你。”

张宴林握住汗巾一把扯了过来,低声道:“这汗巾我现在不问你要,待你找个机会偷偷给我,那一下我才不记了。”

廖春深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觉心头撞鹿,手脚骨筋都软麻了。

她咬了咬唇,将汗巾拽着扯回来,道:“你记便记好了,我怕你么。”说完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张宴林见她不允,蹙起眉来,后悔方才太过冒进。

这时砚童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宴林看着张钟灵和廖春深先后被酒楼老板接进去,淡淡说了一声:“知道了。”

进了酒楼,廖春深便放慢脚步往后瞧,没过一会儿,张宴林便跟进来了,一见了她就径直向她走来,低声道:“你改主意了?”

廖春深笑道:“改什么主意?你又不缺一条汗巾。”

张宴林道:“我没有汗巾。”

廖春深扶着楼梯笑道:“那你到绸缎铺买去,我这里没有。”

两人正笑着往上走,忽见一个人从楼梯往下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廖春深抬头一看,就如一桶冰水兜头泼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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