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举着菜刀,雕花一样对付那些谢若水半分钟就能剁完的小葱。

他也尝试过像谢若水那样剁,很显然,他根本没办法用那么快的速度刷刷刷刷把一盆葱剁成差不多大小的葱花,只能老老实实切。

客厅门打开又关上,传来谢若水哼歌的声音,听上去心情很愉快。

“先吃饭吧。”谢若水在外面喊。

裴昭放下菜刀出去了,站在一边,等她要坐的时候,帮她拉开了椅子,“干什么这么高兴?”

“干坏事,”谢若水抬头笑,“干坏事真是太容易让人高兴了。”

裴昭诧异地扬起眉毛。

他能看出谢若水不是特别善良正直的人,但谢若水怕麻烦,为了不跟麻烦扯上关系,也会尽量装成一个好人。

“具体呢?”裴昭问。

“我浇了刘大彬一头汤,”谢若水一边切蛋糕一边忍着笑,“他要揍我,结果……总之挺惨的,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倒霉,我本来想送他上医院来着,被他拒绝了哈哈。”

裴昭看着她笑没了的眼睛,就剩两扇睫毛了,颤颤的,狡黠又可爱。

他掐了下谢若水的脸。

肉不多,但软软的。

谢若水愣了。

他也愣了。

裴昭站在椅子后面,僵着手。

“我说你这小伙子……”谢若水纳闷地回过头。

“闭嘴!”裴昭汗毛都要炸开了,“以后不许再冒出小伙子这种词汇,不许说了!”

他宁愿谢若水质疑他的行为,一脸正色跟他拉开距离,也不想听谢若水拿那种老太太的腔调喊他小伙子!

什么风花雪月的心都消失了,仿佛站在深山野林调戏一个八十老太!

谢若水这个没心肝的人很快把捏脸的事儿抛到后头,看到他炸毛的样子就一顿笑。

裴昭很郁闷地坐到了一边,吸管插牛奶里,放到她手边。

“你今天再帮我弄个立牌行吗?”谢若水切了块蛋糕给他,“就是简单的广告牌,插巷口那棵树那里就行。”

裴昭点头,“嗯。”

“还有被芯,”谢若水说,“被芯要拿出去晒一晒打一打的,哪有就那么盖的。”

“哦。”裴昭说。

谢若水感觉不太对劲,古怪地抬起眼,“你怎么了?”

裴昭垂着眼,喝了口奶,摇摇头,“没啊。”

很怪。

谢若水狐疑地看着他。

让人下降头了?

这么听话?

哎呀这人一听话,看着都眉清目秀了。

裴昭还得完善最后一点设计,还有广告立牌,早上没法陪谢若水出摊。

只是在她出门前,拿了绷带半跪在她面前。

“要是疼,你就花两块钱叫人帮你骑一段,别硬扛,下午我来。”裴昭在她呆愣愣的目光中,一圈一圈缠着她的脚腕。

“……谢谢。”谢若水抱着不锈钢盆说。

何德何能啊。

怪不得上一世这么倒霉,合着这一世还给她准备了这么体贴的室友。

如果上一世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她天生如此幸运。

缠好脚腕,裴昭帮她把裤腿放了下来,手隔着裤子丈量了一下,“多吃点,小腿细的,一掰就折了。”

这么细的脚腕,去踩那个那么重的摊车……

裴昭眉头紧拧,“不行,我帮你骑到学校。”

“哎不用。”谢若水说。

裴昭以为她担心自己一夜没睡,刚要跟她展示一下自己的坚韧与刚强。

谢若水说:“你赶紧帮我把立牌做出来。”

裴昭:“……”

行。

裴昭!绝对,绝对不可以对谢若水抱有一丁点期待!

绝对不可以!

裴昭冷着脸帮她把出摊要用的东西搬下楼,二十盒生馄饨拎到了小卖部。

谢若水说的立牌很简单,就是画个箭头,往前多少米,暖暖馄饨,一元一份,捡块板子用铁钉钉上就行。

裴昭半个小时不到就解决掉了立牌的事情,回屋给馄饨摊子的广告做收尾工作。

他没有进行任何改动,谢若水的摊车已经给很多客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即便有更好的创意也没必要改了。

画笔一点,一粒葱花落进了馄饨碗里。

“好啦。”谢若水把馄饨递出去。

胖男人好几天没上她这里光顾了,她能感觉到胖男人的视线,应当是想吃的,只是碍着裴昭没过来。

他接了馄饨也没走,扭扭捏捏地站在摊车前,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

“裴,裴……”胖男人鼓起勇气抬眼,“裴总今天不在了吗?”

“啊,他今天不过来,”谢若水笑笑,“本来也就是陪我一阵,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摊车不是他的吗?”胖男人问。

“是我的。”谢若水说。

胖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怎么,”谢若水调侃,“你以为他沦落到出来摆摊了?”

胖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没有……摆摊也没什么……但是……”

“是他的话就有点沦落了是吧?”谢若水笑着说,“我明白你意思。”

“裴总……”胖男人低声说,“裴总很有才华的。”

谢若水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那时候……”胖男人看了看她,露出惭愧的神情,“他工作室倒了,我,我家缺钱,我……就跳槽了。”

谢若水张了张嘴,“他工作室为什么倒?”

胖男人这些话大概在心里头压很久了,一个人太过善良柔软,稍微做一点有愧于心的事情,就会天天扎在心头,难以释怀。

谢若水带着笑的脸,在胖男人的讲述中,慢慢失去了表情。

“大家都走了,”胖男人轻声说,“裴总……我听说,他把能赔的都赔了,欠了不少钱,后面的实在赔不起了,一个人,在工作室待了三个月,把十几个人预计半年的工作做完了……”

谢若水嘴唇紧抿。

这一刻有点想骂人,一种久违的,她刻意规避的情绪,从内心深处烧了上来。

不行。

生气伤肝。

生气伤肝。

“你家,缺钱,”谢若水完全压不住,声音颤抖着说,“你就可以抛下裴昭吗?”

胖男人深深埋下头,“大家都走了啊……”

“但你不是说,”谢若水音量不受控地拔高,“是裴昭给了你一个工作机会吗!你不是说,你困难的时候,是裴昭预支钱给你的吗!”

胖男人没说话,肩膀耸起来,震颤着,接着眼泪从鼻尖滴了下去,“对不起……”

谢若水死死抓着手里的抹布,每一根手指头都青白,她很想骂这个人。

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深深地,深深地伤害了一个正义温柔的人。

一想到裴昭一个人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环境的工作室里,没日没夜,毫无希望地赶工,心口就一阵疼。

-我不喜欢设计自己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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