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观澜一进入筠园,便看到了正在与人交谈的唐叶青。
她今日换掉了劲装,身穿一件翠色的衣裙,耳垂上还坠着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让人看到便觉得耳目一新。
祝观澜眼见她冲自己招手,立刻便凑了过去,“唐姨今天真好看。”
“就你嘴甜!”唐叶青大大方方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道:“老会主和我说了,你是想要祈福加持的五色丝。”她斜着往后一指,“祈福仪式在听竹轩,向右拐,一路走到底便是。”
祝观澜点头答应,又和唐叶青多聊了几句,才顺着指引的方向找过去,他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竹林掩映中的听竹轩。
来到祭祀宴的客人大多不是为了“五色丝”而来,因而听竹轩的人并不算多,她便找了个角落里的蒲团坐下,安静地等待着祈福仪式的结束。
听竹轩内无人交谈,因此十分安静,只能听见高僧诵念佛经的声音,祝观澜也随着其他虔诚的客人一样,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沉思间猛然听到墙外传来一声高呼:“走水了!快救火!”
众人都有些惊慌,但看到火光距离甚远,又见高僧端坐于前方,连口中的诵经声都未曾断绝,又纷纷安下心来,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诵经声终于结束,高僧站起身来,以手中的法铃轻触面前的一个个锦囊,祈福仪式终于结束。
祝观澜站起身,按照顺序行至高僧面前,托起双手,任由小沙弥将一个锦囊放到她的掌心,终于微微勾了勾唇。
她从听竹轩走出去,这才打开锦囊朝内看了看,当看到其中便是心心念念的五色丝之后,便盘算着从东角门出去,和裴翊白会和。
祝观澜一路往东边走,本以为人会越来越少,哪知道假山那边人满为患,让人感觉半个园子的人全都聚了过来。
她心中觉得奇怪,随便寻了个侍女便问道:“开宴了么?那边是什么仪式,怎么那么多人?”
侍女摇摇头答道:“哪里有什么仪式?听说是抓刺客呢。”
祝观澜听到“刺客”二字,右眼皮又是狠狠一跳。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开棺”的事情没休息好,才会如此,于是甩甩头,将心底隐隐的不安统统压下去,继续朝东角门的方向走。
假山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宾客,她想绕也绕不过去,祝观澜转过身,正想着换条小路离开,便听见人群中央一道声音格外清楚:“裴家叛徒,裴翊白。”
祝观澜脚步霎时间顿住,她缓了缓心神,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的,一瞬间猛地转过身,从人群中央硬生生挤了进去。
“让一下!让我进去!”
祝观澜用力挤到人群的前面,抬起头,隔着一道道人影,终于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裴翊白被许多铁链捆着跪在地上,一柄刀压在他脖颈之上,借着明亮的火光,祝观澜甚至能看到他右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线。
在这种情况下,她看见裴翊白顷刻间便对上了她的眼神,他甚至朝她眨眨眼,笑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祝观澜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抬脚便要继续朝内挤,只不过身子刚刚一动,右手便被人死死地攥住,那人手上用力,将她往人群后方拽。
“观澜。”薛令衡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他骗了你!他该死。”
“放开!”祝观澜抬头,审视着他的表情,一瞬间目光锐利如刀,“……你早知道?是你做的?”她显然已经气极,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为难他!”
薛令衡眼见她一语便“道破天机”,干脆不再隐瞒,他素日常常挂着的笑容消失后,周身那种“清澈”的少年感完全褪去,“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看清,为什么不私下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薛令衡却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因为你现在这样!因为你执迷不悟!”
“闭嘴!”祝观澜忽得用力挣脱他的桎梏,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薛令衡一巴掌。薛令衡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脑袋发懵,还没反应过来,许素云已经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高高地抬起手,要往祝观澜的脸上打去。
“你敢打他?你居然敢他?!”
她一巴掌猛然挥下来,却没打到,反而被祝观澜攥住胳膊,用力一甩,瞬间跌坐在地上。
许素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提高嗓音便想吩咐仆从们将她按住,没想到此处一番骚动过于引人注目,就连城主也听到了声响,转过头问道:“谁在那边喧哗?”
封祈已然发话,人群霎那间便让出一条道路,这次祝观澜终于如愿以偿地“挤”了进去,她没去管许素云和薛令衡,用力从手持长刀的士兵队伍间挤了出去,一路小跑到裴翊白身边,跪下身子便在伸手要去抚裴翊白脖子上的伤口。
裴翊白旋即便要躲开,他知道自己此时必须和祝观澜保持距离,便想说点什么让她撇清关系,于是忽然开口:“我——”
“别动。”她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躲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沉重,但又显得尤为坚定,“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栖霞城出了任何事,我都可以解决。”
许素云看见二人如此亲昵的神态,又瞥见那地面上的斗笠,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裴翊白到底是谁,她猛地上前几步,跪倒在城主面前,大声道:“请城主明鉴!此女包藏祸心,她与那刺客是一伙的!”
“我和家中仆从亲眼所见,这刺客连日来便是借住在她家里!”
“母亲!”薛令衡早早便帮祝观澜想好了脱身方式,却没料到许素云会突然发难,他心中焦急,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在城主面前跪了下来,抬头辩解道:“城主,母亲是误会了!祝姑娘也是被贼人蒙骗,并非真的想要私藏犯人!”
“衡儿!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你怎么还——”
“够了。”两人一人一句吵得封祈头疼,这宴会还得继续开下去,封祈开口道:“王成义,将有关之人全部收押,等宴会之后,再行审问。至于他——”
封祈眼神轻轻扫过裴翊白,“依照世家之间的盟约,立刻告知裴家,让他们过来领人”
“城主!”洪广在原地看了半天,也没太弄懂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他也知道一旦人被收押,不管真相如何,少不得在监牢里受一番苦楚。更何况,就算来日查明实情,如此大庭广众被当成犯人押走,也少不得被人一番非议。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能随心行事,可看到士兵们握着铁链朝祝观澜走去,又想起去世的林溪和季徊,最终按捺不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洪广焦急开口:“城主,这姑娘绝对不——”
祝观澜眼见王成义领命而去,她闭了闭眼睛,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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