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的伤口隐隐发痒,并不持续,也没有影响生活,像风卷过软絮在周围打转,时不时贴近一点、戳一下。
林少初握笔的姿势微顿,想不到抵抗痒意的好办法,隔靴挠痒没意义,新换的纱布裹得比第一次更严谨。
而且,而且隔着校服外套。
提起这个,他知道接下来的猜想毫无逻辑,但袖后与伤痕形状相近的缝线纹路,很难不让人怀疑产生痒意的真正原因。
“……班长?班长!”
汪阳的声音。
林少初回过神:“什么事?”
“杨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汪阳回到座位,最后一排,林少初正后方位置。
一眼瞧见明显不符合学神气质的“疤痕”,乍一看张牙舞爪的,越看越酷,还有点羡慕:“班长,袖子设计得够个性啊,跟纹身似的,一看就是男人的勋章。”
脑海里的另一道脆亮声响却像强力龙卷风,铺天盖地覆上来:“怎么样?厉害吧哈哈哈!本人亲手缝的。看看这针脚疏密得当,线条走势潇洒飘逸,完美符合你的气质。”
“嗯,很厉害。针脚疏密得当,线条走势潇洒飘逸。”像无意间触发了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林少初顶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人机脸,给出评价。
冷幽默?直到他走出教室,汪阳都没琢磨明白一向淡然的学神怎么没头没尾地突然显摆上了?果然,不管是人是鬼是神,只要是个雄的都爱翘尾巴。
十月的天气忽热忽凉,窗外的绿植开花、凋零、落叶更迭,当季盛放的白玉兰争着攀上高处,大大方方地探出脑袋,清甜的奶香淡淡笼罩着长廊。
林少初对花香并不敏感,大概是频繁近距离接触衣领、袖口这些藏香的位置,再迟钝的嗅觉也能意识到与自己家里截然不同的洗衣液香型。
还有走廊外、校门口的玉兰树,太像了,像她周围的气息,像经过她缝补的外套上的香气。
“……林同学,林同学?”袁清荷脸颊烧红,鼓起勇气走上前问:“你的手还好吗?早上我看见那里好像缠着纱布……”
定在纯白花瓣上的视线拉回,林少初转过身,迟一步回忆起眼前女孩是昨天任羚跃帮助过的那位。
早上,纱布,任羚跃。
昨天分开前,她说伤口不能沾水,也不能捂着,纱布透气,要及时更换。
今早她差点迟到,第三次了,这次可能是故意的,满脸“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拎着手提袋,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那棵玉兰树下。
脚步匆匆,忙活个不停,熟门熟路地从水果店内借来小竹凳,一坐上去就咯吱咯吱响,像预热的白噪音。
接着她从兜里、书包两侧依次掏出便携装:“昨晚回家肯定藏着没敢让家里知道吧?咱们速战速决,在这就把事儿给办了,剩下的纱布你带走。”
“让我先看看伤口,嗯,恢复得很不错嘛,年轻就是好哇!目前看起来很平整,只要结痂的时候不挠它,应该就不会留疤。”
薄薄的晨光渐浓,米粒大小的从葱郁绿叶的缝隙间漏下,光影跃动,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跟着忙碌。
那么他呢,他当时做了些什么?蹲在她身旁,唇瓣歙动,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傻瓜一样直愣愣地递上饭卡。
伤口处理完,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任羚跃利落起身、助跑、冲线,站在门内回过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炫耀似的晃晃手表:“耶斯耶斯耶斯!一分不差,刚刚好!今天是掌控时间的满分选手!”
“纪律委员大人迟到咯——记得把小板凳还回去——”
她好像真的有掌控时间的本事。
不然怎么四周都被蜜蜡封住,停滞下来,只有她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出现,全凭心意地做事,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任羚跃,纱布,早上。
对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林少初敛下眼睫,淡淡道:“我没事。”
中午食堂。
任羚跃终于体验了把万里江山尽我挑选的空旷感,很快锁定一处靠窗宝地,端着菜盘美滋滋落座。
小黄牛般的生活也是有盼头的,生物课进度快,老师善解人意,知道他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便挥挥手提前五分钟下课,让他们早点来食堂干饭。
程颂宜坐她对面,没精打采地用筷子拨弄菜,再搭上几粒米,就是不往嘴里送:“我们小羊就是好养活,从小吃着美食长大,居然还能咽得下学校的粗制滥造,而且吃得好香喔!”
说实话,食堂的菜肯定是比不过家里的,也比不过外面小摊,但胃是能屈能伸的家伙,饥肠辘辘的时候吃嘛嘛香,光是热乎乎的大米饭就能短暂地抚平所有烦恼。
同为吃货,程颂宜和谢思远不一样。前者嘴可刁,米其林黑珍珠双料餐厅都能被她辣评两小时。当然她也不亏待自己,吃着难吃的就代偿,加倍从任家小馆找回美食的治愈魔力。
任羚跃就知道她要唱这一出,随手变出潘多拉魔盒,一层层掀开,露出香气四溢的酸辣小菜:“你要是实在没胃口呢,尝尝这个。不要贪多,感觉今天老马放多辣椒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百香果柠檬凉拌虾!!!昨晚才进我梦里,今天就要进我嘴里了耶!!!”程颂宜空洞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爱死你了哆啦小羊!油多好啊,油多妙啊,凉拌菜就要红通通亮泽泽的!一定要在远子来之前……”
说曹操曹操到,谢思远闻着香就来了,措辞矜持,夹大虾的手法那叫一个快准狠,一根筷子上连插三员大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哈哈哈哈!Letmeseesee什么好东西……”
程颂宜第无数次惊叹此人脸皮之厚,非城墙所能及,气得她直跺脚,就此展开大虾保卫战。
安静待着的任羚跃和张浩轩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她低声询问:“能吃辣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那层凉拌菜分了些过去,张浩轩一愣,腼腆地笑笑:“谢谢。”
俩吃货大战三百回合还嫌不够,开始争夺底料分配权,谢思远嚷嚷:“归我了,刚刚最后一只虾都让给你了!”
程颂宜扒拉着盒边不丢手,冷笑:“让?笑话!是你手速太慢,输我一大截!”
得,小学生抢食。他们抢得面红耳赤,同桌的另两人岁月静好,闲聊中张浩轩提起:“蒋老师课上列了份书单,在你们班也说了吧?我和阿远打算周六去趟书店,要一起吗?”
任羚跃应声:“可以啊,正巧我们午饭前才说到这事儿。去山西路上的新华书店?”
张浩轩点点头,会心一笑:“那家我初中常去。看来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大家都一样。”
他们初高中学校在同一个区,这一带学生最爱逛的就是山西路,书城、美食街、和平影城经典老三样,多路公交直达,周末常撞见熟人。
任羚跃掐指一算:“我猜你去过军人俱乐部,穿过对面小巷子走快捷小道,吃过狮子桥的臭豆腐和冰糖葫芦。”
“太对了,我还以为没人发现穿过那条小路就能直达狮子桥呢。既然如此,那么巷子里藏着全南城最好吃的烤面筋的秘密,我要带进坟墓里。”
“可惜,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那家店超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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