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说得成竹在胸,听着倒真有几分可信。

不可信也没招了,眼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丁繁缕像攀住水上浮木一般死死环抱住霍璟城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咬着牙闭上了眼。

霍璟城一只手揽住怀里打颤的人,另一只手紧握着刀,抱起丁繁缕往崖边纵身一跃——

丁繁缕只觉脚下一空,身体正以诡异的速度飞快下坠,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吓得想叫都叫不出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该信霍璟城的邪!

就在丁繁缕被绝望裹挟的一瞬间,霍璟城迅速将刀插进崖壁。

利刃在岩壁划出火星,大大延缓了两人的降落速度。

丁繁缕大着胆子睁开眼,一眼就看到霍璟城脸上因为使力而冒出的汗珠。

那只揽着她的手紧箍在她腰上,比她两只手用的力还要大。

霍璟城紧咬着牙根,握刀的虎口已经被震出了血,他用眼睛目测距离,在离地面只剩两三丈高时,收回刀尖,翻转身体,垫在了丁繁缕身下。

下一瞬,两人一同重重砸到地上,齐齐闷哼一声。

丁繁缕被摔得发懵,但好在霍璟城护她护得严实,她身上连块皮都没破。

趴在霍璟城身上喘了口气,然后急忙爬起来查看霍璟城的情况。

“小侯爷!”丁繁缕惊叫一声,“你怎么样?”

霍璟城慢腾腾掀开眼皮,强撑着坐起身,忍痛道:“……无碍。”

丁繁缕不信他的,自顾自在他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上纷纷摸了一通,确认没有断骨后又去看他的脊背。

这一看,脸上当即没了血色。

霍璟城的后背被崖底的粗石刮得鲜血淋漓,血水将靛青色的外衣染得暗红一片。

丁繁缕急道:“你后背伤到了,须得赶快处理!”

她左右张望一番,这崖底到水榭庭院不过一里地,只要走回去,庭院定有治伤的药。

“小侯爷,你把胳膊架我身上,我扶你回去。”

丁繁缕作势去扶他,霍璟城缓了口气,摇头道:“我右脚和右肩都扭伤了,若这伙人铁了心赶尽杀绝,不等我走回去,他们就追下来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拖下去恐怕真就追上来了!”

丁繁缕不死心,可奈何霍璟城身高腿长的,他不配合,她使出全力也扶不起他来。

霍璟城给她指:“你沿着西面的院墙绕到后院马厩,骑那匹黑马,它认识路,能带你去几里外的庄子,杨柏和家丁们都在那里。”

“小侯爷要我自己逃?”

“你过去了,杨柏就能带人过来。”

“可这一来一去便将小侯爷置于险地了。”丁繁缕犹疑片刻,忽然脱下斗篷,盖到霍璟城身上,当机立断,“既有马厩,我去点狼烟便是。”

不等霍璟城反驳,丁繁缕已大步朝马厩的方向跑去。

脱下斗篷的身影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卷走,可迈出的步子却毅然决然,仿佛山倾不倒。

丁繁缕在马厩找到马粪堆和干草料,将干草料混着雪丢到马粪堆上,最后把火折子丢进去。

马粪燃得极快,厚重的灰白色浓烟立即冒了出来,迅速升空。

丁繁缕捂住口鼻,确认浓烟够大后,就连忙折回去找霍璟城。

那霍璟城裹着斗篷坐在雪地上,泰然地望着不远处天上的滚滚浓烟,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

忽然,他看到那个小小身影竟又朝他跑了回来。

丁繁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霍璟城还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后总算放下心。

霍璟城轻拧起眉,“你为何不躲在院子里?”

丁繁缕急喘着说:“小侯爷是为护我才负伤,天底下没有弃恩人于不顾的道理……若兵临池下,我也当随小侯爷一同赴死……”

霍璟城目不转睛盯着她,“可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遇上这等险事。”

丁繁缕累得瘫坐到一旁,“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何脸面再回侯府,还不如牺牲这条贱命,黄泉路上给小侯爷作伴得好。”

霍璟城同她说笑:“若要作伴,还是别在黄泉路得好。”

丁繁缕朝东面山脚眺望了下,并未发现有贼人追过来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许是狼烟把贼人吓跑了,待杨柏过来将您背回庭院,就可为您治伤了。”

霍璟城目光灼灼,“今日多亏了你。”

丁繁缕哪里敢当,赶忙摆手,“倘若不是要带我出来,小侯爷也不会遇刺。”她顿了顿,“您可知贼人是谁?”

“不知,不过我自认行事坦荡,未曾招惹过什么仇家。”

“这伙人既然能算准时机埋伏在这里,想必对小侯爷的事情了如指掌,恐怕您要好好查查身边人了。”

霍璟城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杨柏领着一众家丁策马朝浓烟方向赶去,看到丁繁缕留下的记号后,又紧忙来到崖底。

在看到霍璟城受伤时,杨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失职,没能顾好小侯爷安危,请小侯爷治罪!”

霍璟城并没有要怪罪谁的意思,“罢了,先回去再说。”

回到庭院,霍璟城趴在榻上,将后背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幸而如今是冬天,若是在夏天,这样不致命的伤一旦感染溃烂,同样能要人命。

丁繁缕用这里仅有的药物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小侯爷回府后定要找大夫再诊一诊,用些上好的药才好得快。”

霍璟城对这点小伤不甚在意,兵家流血是常事,他让人拿来干净的衣物换上,忽然说:“我会赔你一件斗篷。”

丁繁缕一愣,瞥了眼自己那件沾上血的斗篷,也不客气,行礼道:“那妾身先谢过小侯爷了。”

霍璟城一滞,坐起来,背对着丁繁缕,张开手臂让小厮服侍他穿好衣裳,面无表情回:“姨奶奶不必客气。”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了侯府。

回程的马车上,霍璟城面色冷沉,一言不发,丁繁缕觉出气氛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为何不对。

大抵是伤口太疼了,又或许是在思索遇刺一事,总之位高权重者向来喜怒无常。

丁繁缕只得老老实实缩在角落,盼着马儿能跑得再快些。

终于捱到侯府,丁繁缕正要下车,霍璟城蓦地开口,平淡道:“我今日起从观松居搬出去,你莫要跟爷爷提我受伤的事,以免他担心。”

丁繁缕颔首点头,答了句“是”,然后戴上帷帽,下了车。

霍璟城掀开帘子一角,目送丁繁缕进了小门,才对杨柏吩咐:“你明日一早去上报大理寺,然后进宫给我告假。”

“是,可要请位太医来瞧瞧?”

“请两位。”

“是。”

自从霍璟城搬出去以后,观松居又恢复了长久的清静,再没有人天不亮就在院子里耍长枪了。

丁繁缕这几天除了整日待在小耳房煎药,还要准备过年的东西。

老侯爷清醒时问过霍璟城几次,丁繁缕都以“小侯爷忙”这一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下人们一早就忙着扫尘和摆糖瓜祭灶。

丁繁缕怕冷,早上给老侯爷喂完汤药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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